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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走得远些,韩继忠似是随口问了问送他出府的季长:“方才洒家瞧见花厅中的——”嗓音较寻常内监倒略有几分沙哑,不似一般的尖细。
季长侧身陪笑,“是王爷新近结识的棋友,暂住府中——布衣之人,如何识得咱们的规矩!还请公公莫怪。”
韩继忠呵呵一笑,倒也不再理论,心中却是暗惊——莫非此人是。。。。。。如若不然,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却说书房外,廊下候了几名小厮,早有眼尖的一眼瞄见卞四,见了活宝一般,招呼着一齐奔上前来,个个苦着脸,压低嗓子七嘴八舌道:“可算把您老盼来了!再不回来,小的们怕是要赶着托生去了!”却是沐阳公主府内的人。
此时一名男子快步上前,正是潘简容。
简容挥手遣散众人,凑至卞四身侧低声道:“传话的只说凶险得很,唬得母亲巴巴的将我从上陵赶来——分明昨夜还好好的,方才几个太医凑在一处也瞧不出门道,不知沾了哪门子的邪气?不过听底下人说,瞧着倒比白日里强了许多,只是火气太大,莫不是烧糊涂了?周进说你寻人寻了整整一日,跟你的人又不在,那周进又说不明白,究竟是何人?”
卞四顾不上一一作答,边向廊上走,边问简容:“圣上只派陶院判过来?宁王爷可有什么话不曾?”
“嗐,你这一提,今日正是诸事不顺呢!”简容道,“刚在上陵行宫安顿下来,圣上便觉身有不适,宁王爷、王妃并我母亲侍奉驾前,一时如何赶得回来?倒是太后两次遣了人来探视,方才在前头,你可瞧见韩公公没有?我倒是躲了,不曾见他。”
此时二人已近了书房正厅。卞四脚下一顿,压低声说道:“对了,进城之时,我听得东宫祈阳殿云板传音,难不成是你们那边出了乱子?早些时候可有人来报?”
简容“诶”了一声,拧眉道:“我竟没留意!”
“也罢,先忙过眼下再说其他!”卞四冷冷道,“既然围猎期间储君暂理国事,咱们操的哪份闲心!”一面说着,抬眼便见灵娣带了一名侍女迎出房门。
卞四与简容一前一后进了房中。却见暄和衣倚坐榻上,面色恹恹,待要开口,先止不住一阵低咳。侍在床侧的丫鬟赶忙递上丝帕。暄却微微拧了眉,嗓音极低:“都下去。”
一众执盂捧扇的侍女悄然散去。卞四与简容走上前,卞四先开口道:“今儿又往城南寻了一位大夫,先瞧瞧脉吧——”
暄双目微阖,歇了一回方道:“好容易消停片刻。饶是什么神医,也不及我自己心里明白。”
听他如此说,卞四心中稍稍放下,却仍是忍不住问道:“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白日里连我也被你唬住了!”
暄自恃年轻身健,使了一步险招,没料到险些弄巧成拙——此时心内仍觉后怕,却不肯表露,只低声道:“在祁地曾偶遇一名游医,得了些中土极少见的方子。”
显见他是无意细说,卞四轻叹一声:“你这一意孤行的脾气,怕是难改了。可怜我们这些不明就里的,被你吓得乱了方寸——如今既已瞒过众人耳目,接下来你又待怎样?”
暄静静说道:“既是将死之人,要离开京中寻处僻静之地养息,圣上不会不允——”
卞四立时会意——依衍制,若非圣上指派公务,王侯宗室一概不得擅离京城。而此时宸王几已重伤不治,便可以此为由,请求离京。
“。。。。。。去定洲?如今你这样,即便是水路也难免颠簸。。。。。。”
暄不答,只轻一点头。
思忖片刻,卞四道:“也好。等我自陵南回来,再去与你会合。”又道,“如今既然人都请来了,还是瞧瞧为好——这大夫倒似有些来历,前日在云际寺,你也见过此人。”
“。。。。。。那青衣琴师?”
“正是。此人姓亓,名修泽。”
阿七随卞四出府一事,暄早已知悉,此时淡淡问卞四道:“是她荐与你的?”
卞四见他已然料到,想起先时曾与阿七击掌立誓,便未直言作答,只讪讪说道:“也不必问我,只管问你那娈宠便是。”
暄轻笑了笑,不再深问。
卞四一时倒瞧不出他的意思,低声又道:“方才进城之时——”待要将有人叩响祈阳殿云板一事说与他知道,而略一迟疑,改口道,“罢了,如今你这样,还是暂且将诸事丢开,静心将养为好。”
暄忽而说道:“这两日围猎,你带她去吧。扮作侍卫也罢,族亲也罢,且随她的意思——你多留些神,莫让她招惹是非。”
卞四与简容对视一眼——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简容此时不禁笑道:“王兄倒放心!”
卞四跟着苦笑一声,“若是丢了,可怪不得我。”
“你将苏将军的妹子抢了去,想来王兄还能谦让一回;”简容笑道,“若将这小公子丢在围场,怕是不能饶你了!”
卞四笑着插上一句:“说来你兄妹两个也忒不给潘家面子,一个不肯嫁,一个又不肯娶!我冷眼瞧去,莫不是为着同一个人吧?”
暄阖目不答,半晌,低叹道:“幼箴也太任性——圣上何尝不是犹豫——若她肯嫁,任靖舟还可多得几年光景。”
卞四简容皆敛了笑,默不作声。只听暄又道:“有你在,潘家的女儿,我是不能娶的。”
简容心头一动,语气却极淡:“罢了,你我何必说这些。”
卞四在旁轻咳一声:“既这么着,我便将亓公子请进来吧?”
暄微一点头——此人既是她的旧识,倒也不妨一见。
卞四往花厅请修泽,阿七原要跟着同去,却被卞四拦住,只得独自在花厅等着。
却说暄勉力打点起精神,一见来人,果然正是前晚在云际寺后山抚琴的男子——不提试脉,先便问道:“听闻阁下医术精湛,却绝少替人施治。今日暄有幸请得阁下入府,不知要如何酬谢?”
面前的男子仍旧一袭布衫,却是通身的清贵之气——负手立在当厅,亦不落座,口中澹然答道:“我与旁人有约在先,不必王爷酬谢。”
“宸王府出去的,如何算得旁人?”暄倚在床帐之后,夹纱灯映的面上半明半暗——指尖轻叩栏杆,缓缓道,“如此倒不敢劳烦阁下——只怕这诊金,暄支付不起。”
近了山中,黛色山峦衬着如洗碧空,天色更显净朗。时值长夏,却透出几分清秋时节的意韵。蜿蜒前行的车马队伍,沿了玉带般的籍水,一路向北,浩浩荡荡,自京城往上陵而去。
队列偏后、众多装饰华美的车舆之中,多是王公世家的年轻女子,并那些随侍婢女。公主幼箴仍旧与潘氏景荣同乘一车,另有一名年岁相仿的少女,算来亦是皇亲,乃是太后族亲司徒氏之女,乳名文琪,近两年来在熙和宫侍奉。
却说司徒一支,兴于定洲。定洲地处大衍腹地偏北,连接西北沐阳、高延,直至东南陵江一线,亦是江北重镇。当日长公主嫁往沐阳,沿途经由定洲,下处便是先时司徒家的宅子。
这幼箴与景荣,原是一动一静的性子,迥然相异;而司徒文琪恰巧取道中庸——性情和婉又不失活泼,且聪慧乖巧,柔媚可人,继宣王之女赵绫菲之后,颇得司徒太后欢心。
三女同车,却只有幼箴扯着文琪唧唧呱呱,压低了声音且说且笑——景荣凭窗而坐,隔了窗纱瞧着外间景色,亦不搭话。
幼箴因向文琪笑道:“瞧咱们潘家姐姐,一路只管往外瞅,也不知外头有什么趣儿!”
文琪抿嘴一笑:“荣妹妹今日心思重得很。”
“若不是琪姐姐说,我倒没瞧出来。”幼箴向来口无遮拦,促狭道,“眼下还没进围场,就为难成这样;稍后围猎一起,各色少年才俊,扑棱棱比那林中的鹞子还多,潘姐姐岂不挑花了眼?”
景荣在京中住得久了,时常见着幼箴,亦清楚幼箴性子爽直,言语无忌,却仍是大窘,面上一红,也不回头,口中抢白道:“不必单笑我——我瞧殿下今日的聒噪,也是不同往日呢!”
说得幼箴一愣,接着又是干干一笑:“胡说!我哪日不是话多?谁跟你闷嘴儿葫芦似的,只在一个人跟前有话儿!”
景荣轻笑了笑不再言语。
幼箴心怀鬼胎,反倒有些局促。文琪不动声色,笑着打圆场道:“提起鹞子,倒有说的了——听闻上月宸郡王自祁地返京,带了十来只上佳的鹞鹰回来。皇上特为请了一众王侯将军们打围鉴鹰,又将鹞鹰分赐众人。那些得不着的,心中艳羡得很呢。”
幼箴赶忙接话:“那日论功分赏,唯有猎得鸟兽多的,才得了。连晅也不曾分得一尾,懊恼了好些时日!”
“依我说,”文琪笑道,“既是皇上赏赐,不过博个彩头罢了。一只鸟雀,也值得晅懊恼这么久!”
“海东雪隼,中土难以得见,岂是寻常鹞鹰可比?”景荣轻声道,“听闻在北地,有‘隼羽勇士’一说。于祁人而言,莫说一只雪隼,即便得了一支尾羽,别于鬓边襟上,亦是极尊崇的荣耀。”
“到底荣妹妹一路东来,见多识广,”文琪改口道,“竟是如此金贵难得的雀儿,不怪二皇子懊恼了。”
“也不知今回在上陵打围,可有人舍得带了来让咱们瞧瞧?”幼箴想起一事,忿忿道,“我还听说,祁王冒鞊倒是赠与暄两尾,还未进京,半途竟被他丢了!”
“丢了?”景荣转过头来,面上微微有些讶异。
“说是丢了,我才不信!”幼箴冷哼一声,“他这不成器的,于这些事上,却最是小心,岂会轻易丢了宝贝!指不定白白送谁了呢!”
景荣心中无端一黯,又见幼箴面上一乐:“罢了,不说鹰了,今回我也带了好玩意儿出来,等到了下处,便与你们瞧瞧!”一面说着,抬手叩了叩车板。外头便有一名骑马随行的内监,细了嗓门应着。
幼箴扬声吩咐道:“好生给我看着,要是憋坏了,唯你是问!”
那内监忙不迭道:“哎哟祖宗,您就放心吧——专让人瞧着呢!便是憋坏了咱们自个儿,也不能憋坏了二位大人!”
文琪不禁笑问:“前两日撞见你们玉霞小心翼翼,捧了个金丝笼子,又遮着细草毡,道什么紫麾将军,如今又是什么大人的,搞的什么古怪名堂?”
幼箴见景荣仍是意兴阑珊,有意拖长话音:“是一等骁卫紫麾将军和文昌太夫大人——”话说苏岑返京受封当日,穿的正是一袭紫袍。
景荣虽未回过身来,却终是忍不住扑哧一笑。
文琪亦是将手指戳着幼箴眉心,笑道:“这个促狭的——人家苏将军与你素未谋面,碍着你什么了?”
“他且碍着我呢!”幼箴思及旧事,仍是忿忿难平,转而却又挑眉一笑,心下暗道——今回若是围猎之时让我瞧见,倒要给他几分颜色瞧瞧!
幼箴最好这些男子的犬马之事,几尾雪隼的去处,俱被她记在心上,因而又道:“都说此人骁勇多谋,那回鉴鹰,连肖家的毛头小儿都得了一尾,怎的未见赏赐与他?”
文琪便道:“你还不知么?苏将军另得了旁的赏赐呢——听说是一领狐裘。”
“狐裘?你倒打听得明白!”幼箴面带疑色,瞧了文琪一眼。
“自然不是寻常的裘皮,”文琪稍一迟疑,低声道,“听闻共十七尾白狐狸,拼成恁大一席毯子,是。。。。。。祁地的雪狐。”
幼箴微怔,当即会意,冷哼一声:“她又不在跟前,你怕什么!”
“祁人怎会猎杀雪狐?”景荣终是回过身来,讶然道,“这也是宸郡王从祁地带来的?”
“这倒不是。”文琪摇头道,“也不知何人献的。跟着陛下的人一时疏忽,竟忘了太子妃也在场。”
“怪道前些日燕初大闹一回,”幼箴似是恍然大悟,“昳也不加理会——必是这个由头了。”一面说着,不觉学了阿七,将手摸着下巴,“剥了皮,倒可惜了,还不如养着。只是,狐狸臭得很——”
文琪“啪”一声拍开幼箴的手,笑嗔道:“瞧你,天天跟着他们,好的坏的样样不落,一身的痞气,哪还成个公主的体统。”
幼箴想着先时与阿七一道北上,沿途虽颇多辛苦,却十分的洒脱自在——口中便道:“公主有什么好。倒不如市井的妇人,嫁个泥腿汉子,那才畅意遂心!”
“快打住吧,越说越不像了!”文琪侧脸笑对景荣道,“咱们且看看,她这样儿的,这两日能被什么人领了去!”
“谁能领了我去?”幼箴说着,将手撩起窗纱一角——天光耀得她微微颦眉,眯了双眼,竟是极难一见的端丽——口中轻笑自语,“这围场里头,就没有我幼箴瞧上的人——”
赶至上陵行宫,已近午时,自有执事内监引了众人往各处歇息。幼箴因命内侍四处打听,却回说未见宸王府的人,不禁有些诧异。心中按捺不住,急急吩咐人备马,便要往围场去。
文琪赶忙将她劝下,“好歹先歇一歇!路上你挑起我们的兴头,先将你那稀罕物拿出来大伙瞧瞧,再去不迟。”
幼箴虽有些心不在焉,却也立时吩咐侍女取来小小一只丝笼,放在当厅案上。果如文琪所说,周遭遮了细草,内中窸窸窣窣,显见关着活物。
文琪说归说,心中先便怯了,拧眉道:“关的是什么?”
景荣亦是好奇,凑上来躲在文琪身后打量。
幼箴笑着拨开笼壁上的几蓬草梗,便听文琪“啊——”的一声尖叫。倒是景荣面色如常,又凑近些,笑道:“果然是太夫大人——”
笼中竟是两尾沙鼠,憨态可掬,圆滚滚的绒球一般,一只毛色稍浅,一只则略略泛紫。
文琪虽知“太夫”乃是鼠类别称,却未料到幼箴竟真的养着活鼠——当下又笑又恼:“可把人唬了一跳!还不赶紧叫人丢出去!”
景荣却不惧沙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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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了那尾毛色略带紫意的,笑道:“这必是‘紫麾将军’了,另一尾可是‘文昌大人’?”
幼箴亦不理会躲得老远的文琪,只接过侍女递上的蛐蛐芡子,隔了丝笼挠了挠缩在笼角的“紫麾将军”,闷闷道:“自打我从东宫将它俩讨了来,这只呆头呆脑的,便不吃不喝——”
景荣笑道:“想来是你养得不得法。”说着便要将手探进笼中。
幼箴赶忙拉住景荣,“这是生在戈壁中的沙鼠,瞧着乖巧讨喜,仔细被它咬了!”
此时文琪也慢慢凑上前来,看了半日,忽而指着那尾紫鼠:“难怪这只没精打采,瞧它腿上,不是受了伤么?”
幼箴细细一瞧,果见那紫鼠后腿上似是有些血渍。因毛色太深,看不分明,先时竟未发现。幼箴不禁奇道:“早先还没有的,难道是被‘太夫大人’咬了?”
文琪拧眉劝道:“还是快丢了吧。被嬷嬷知道了,又是一顿好罚!但凡蛇鼠爬虫,皆有毒邪,人不甚沾染了伤处,便极难医治——宫人私自豢养,东宫竟无人管么?”
“我向燕初讨的。她从祁地带来几尾,哪个敢管?”幼箴一面说着,将芡子另一端拨开紫鼠腿子上的绒毛,隐约瞧出细细一道伤口,绝非齿印,暗自纳罕,却未放在心上,随口对文琪笑道,“瞧你,吓得脸都白了——若叫嬷嬷知道了,我只当是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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