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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心中好奇,却不好多问。暗自嗟叹一回——这世间的事,果然难料!
一路无甚可说。待绕过城去,向西不远便是上陵东麓。遥遥可见山路上设了一道道半人多高的圆木篱障,皆有禁卫把守。
阿七留心记下沿途种种,不免暗暗头疼——若想硬闯,篱障倒还罢了,却如何敌得过这些人?
及至近处,季长呈上王府令牌,卫兵却不肯放行。
问清原委,方知今日宫中有女眷出游,故而围场周遭设了重兵把守。“诸位的兵械——”内中一名禁卫官在旁陪笑,“在下奉命行事,王爷勿怪。”
暄笑道:“该当如此!”说着示意随侍们除下兵刃交与禁卫。
一行人顺籍水西行。沿途景色美则美矣,却是一株桐树也未见。因见阿七东张西望,暄道:“上陵乃是一处低谷,三面环山,南临籍水。须要绕过山头,到了山间谷地,才得见北岭南麓之上的桐花。”
阿七点头叹道:“是了,油桐本生在南方,此地水土并不合宜;冬日里北岭可挡严寒朔气,在南麓栽植,难为那些花匠如何想来?”
“我早生百十年,沈恪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在京中遍寻栽植油桐之处,只消问问我便是。”暄笑眼望着身后的阿七,“我若做个花匠,你看如何?”
阿七冷嗤一声:“当真想做花匠,何须问我?”说着走走停停,也不拣山路,偏偏尽往林中走,不多时便将旁人落在后头。近了一处松林,跳下马,缰绳随手一丢,便要往林中去。
暄也不阻,只随她去。直待她身影渐渐没入松枝间,方命人牵马,独自进了松林。
林间清寂幽暗,地下厚厚一层松针,已闻不到桐花的轻浅香气,唯有淡淡的松脂气息。偶有日光穿过松枝,也被晕上一层青碧色。暄跟在阿七身后,见她在水潭边停住,这才上前说道:“终归是围猎之地,密林中多有猛兽——”
阿七只管向潭边坐下,“不论何时何处,总有人跟着,你就不厌烦么?”
暄离她三五步光景,抬眼打量四周,淡淡道:“时日一久,也不觉得厌烦了。”
阿七待要再说什么,忽觉周遭旋起一股冷风,紧接着一阵枝叶响动,不知是人是兽。
暄也觉察有异,一把将阿七拽起,轻笑道:“会爬树么?”
阿七面上跌了一跌,甩开他的手,捡起一段稍粗些的松枝,攥在手中挥了两挥,恨道:“分明是围场,还偏偏不让带兵刃!”话音未落,便见一头獐子从密林深处逃了出来,箭一般擦着他二人飞身而去。她只当虚惊一场,却被暄狠狠向后一扯,眼前寒光闪过,竟是箭羽破空而至,瞬间没入身侧的一株松木。阿七猝不及防,仓皇回看,不远处一红衣女正骑在马上,复又搭箭在弦,箭矢并非冲着獐子,却是正对赵暄。
暄面色清冷,静静望着那女子。
女子缓缓引弓,阿七已面无人色。与当日情急之中替苏岑拦下“月眼”不同,一颗心直坠冰窟,两眼紧紧盯着箭矢,脑中只剩一个念头——若他死了、若他死了。。。。。。她又该如何活?
女子微微颦眉——为何这些赵衍男人一个个都无惧生死?她曾将匕首抵在一个男人颈间,那人丝毫不为所动;如今眼前这个人,同样如此。她倒想看看,这些人的心莫非果真是生铁铸成?
然而,即便是生铁,亦有遇火销熔之时——想到此处,女子唇角忽而一挑,箭矢向一侧偏了一分——果然不出所料,立时便见赵暄微微变了脸色。
看着利箭转而对上自己,阿七反倒平静下来——这一刻,突然明白了这女子的仇恨——若赵暄死了,自己是否也会变得像她一般狠绝?
由自己种下的因,便由自己吞下这苦果,或许不算冤枉——须臾间脑中转过无数念头——究竟该如何做,才不会拖累身旁的人?
暄双目一瞬不瞬,只待最后关头护着阿七避开箭锋——却见箭矢之后薄唇轻启,言语冰冷,透着一丝戏谑:“王爷,若叫你选,你是选择死,还是生不如死?”
暄心底并无把握,却仍是朗声答道:“殿下休要顽笑,还请将箭放下!”
“住手!”随着一声冷厉的呵斥,刚刚赶来的幼箴将手中弓箭指向燕初,“还不住手!”
而此时阿七只觉眼前一暗,侍卫们已抢身挡在她与赵暄面前。
燕初冷冷一笑,“若我今日想要杀了他,任谁也拦不得!”一面说着,这才慢慢将弓弩放下。
幼箴顾不得询问原委,只狠狠瞪了燕初一眼,接着便奔至阿七身边,跳下马一把揪住阿七前襟,咬着牙道:“果然是你!”
往日赵暄一干人等风月段子极多,幼箴虽从赵晅处早有耳闻,却未曾上心,谁承想今回传闻中竟是自己朝思暮想之人!
见阿七木然望着自己,似有些失魂落魄,偏偏暄仍将手握在阿七腰间,幼箴恨得扬手便向阿七脸上挥去,却被暄一把抓住腕子。
幼箴将眼盯着堂兄,满面泪痕,既恨且恼,“你们竟敢——”
暄冷冷道:“闹够了,赶紧回宫去!”
这时只听周遭脚步纷杂,大队侍卫宫人赶来,被眼前情形唬得目瞪口呆,又不明所以,只得纷纷下跪称罪。
暄压下心头骤起的杀意,暂不欲理会燕初,只想带阿七速速离开。
无奈幼箴最不听劝,扯住阿七的衣袖,发狠道:“不许走!你敢跟他走,我便跟你挣个鱼死网破!”
暄闻言脚下一顿,转过身淡淡望着阿七,倒有几分冷眼旁观的意味,“你还有把柄在她手上?”
阿七犹自黯然失神,见他开口相问,忙向幼箴道:“殿下何苦因我毁了清誉?”
“我只问你,”幼箴指着堂兄,颤声对阿七道,“你喜欢男人?”
阿七待要说出实情,却闪过一念,终是硬下心肠,轻叹一声:“你将我忘了吧——”
幼箴面上一僵,立时大哭。
方才一番惊险,阿七已十分感伤,此时不得不蒙骗幼箴,更觉羞愧难当,又见幼箴边哭边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袖,并不似往日那般既哭且闹,心一软,鼻子一酸,于是两人相互扯着袖子,放声大哭。
周遭众人看得呆了,暄被晾在一边,只觉头疼——自祁地返京,一日未得闲暇,诸般事宜千头万绪,日夜奔波几近心力交瘁;面上又要做足功夫瞒着多方耳目;原本今日稍有空闲,不想先是误了与简容碰面,继而遇上赵瑭,言语搪塞,接着又险被燕初伤了阿七,眼下更添幼箴搅局——暄耐着性子等了一刻,再等一刻,终是忍不住对阿七道:“给你一炷香功夫,若还不走——”说到此处顿住,发了一回狠,无奈仍是想不出如何挟制她,唯有冷哼一声,甩手而去。
眼见赵暄远远的寻了一处空地,已早有宫人抬了藤椅案几过来——阿七渐渐止了泪,悄对幼箴道:“围猎之时若能得殿下相助,阿七定将铭记于心——”
幼箴双眸一闪,立时会意,低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正是。”
“好!”幼箴将泪一抹,脸色转得比阿七还快,“我自有决断,你先去吧!”
阿七知悉幼箴的脾性,不疑有他,转身欲走,却见幼箴越过自己先一步赶至赵暄身边。
暄正与几个奉茶宫娥调笑,幼箴斥退了她们,恨恨道:“且让他在你府中暂住几日,若敢碰他一个指头——我就,就让他净身入宫!”
暄闻言哭笑不得,这时阿七磨磨蹭蹭走来,襟前袖口泪渍鼻涕一塌糊涂。幼箴则悻悻然强撑着脸面,摔手自去。
沿水路向北,近了青洲渡,便已是京中地界。
入夜时分,明月当空。若在江南,此刻正是江上画舫红灯高悬,歌舞初上之时。
而眼前江北水景与那江南另有不同。渡口处几尾短棹轻舟,随着水波微荡;月下,江面比白日里更显开阔明澈,一片静寂;江边零星灯火,却是桅杆上挂着的一只只松油木灯——
渡口边一尾稍大些的篷舟内,浦儿听着周遭似有若无的潺潺水声,间或传来几声零落琴音,两眼已沉得难以睁开,一个撑不住,靠在湫檀膝上,口中兀自喃喃:“七哥哥。。。。。。”接着便沉沉睡去。
湫檀摇头轻笑,将浦儿放下,悄悄替他掩好衾被,起身走出舱外。
虽是五月间,江风仍带着几分凉意。湫檀是靖南女子,年少时又随主家迁至陵溪,何曾见过这江北的山河风貌。今次初初北来,便觉江北虽不及家乡山明水秀,却别有一番阔朗气势。
初时的零星琴音渐渐连成一支古曲《临江》;伴着琴声,月色更显幽远。湫檀缓缓向舷窗下坐了,神思飘忽间,船尾偶有一两句低念落入耳中:“。。。。。。浮光跃金影沉璧。。。。。。长烟一空月千里。。。。。。”男子的嗓音正如他手中的瑶琴,沉静不失清逸,却冷然好似山雪初融,拒人于千里。湫檀痴痴坐着,直待琴声止歇,才用帕子拭了眼尾一滴清泪,取过披衣轻轻向船尾而去。
修泽静立船尾,衣袂发丝随风微动,分明只是素衣布袍,却难掩清贵之气。
岸边遥遥传来钟声,似是响在耳畔,却又空寂深远。见修泽回转身,她赶忙递上披衣。修泽却不接,只淡淡吩咐道:“收了吧。”
湫檀便将琴案一一收好,低声笑道:“公子若心急,先时为何偏偏倒选了水路?”心知这话也只自己一说,换做旁人断不敢问的。半月前京中传回音信,湫檀听明苡道了三言两语——那阿七前往祁地,竟如断了线的鹞子,半分消息也无。而修泽得此音信,即刻便启程北上。随侍多年,纵是他再沉的性子,湫檀也已隐隐觉察——他此番不同以往。
修泽恍若未闻,清冷眸光遥遥望向水边。岸滩上芦苇随风簌簌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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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远处忽而传来几声鸦啼,接着便是骏马一声嘶鸣。
湫檀顺着他的目光,回身看时,却见月下苇丛中缓缓走出三五名骑马的男子。
。。。。。。浦儿睡得昏昏沉沉,忽觉船身一晃,猛然间惊醒,却见舱内只余自己一人。迷迷瞪瞪抬手揉着眼,正要去寻湫檀,却隐隐听得舱外有陌生男子的低语。浦儿颇得阿七真传,立时警醒,贴身凑向舷窗,断断续续只听外间有人低叹:“。。。。。。今日方有幸闻得公子抚琴。。。。。。‘南亓北云’,当真是实至名归。。。。。。”
那人言语渐渐低了下去,偏此时江风渐起,伴着潺潺水声,更听不真切。浦儿心中好奇,可修泽并未叫他过去侍候,于是也不敢贸然出去,遂猫了腰向舱门边稍挪几步,却刚好与掀了帘子进来的湫檀撞个满怀。
湫檀见他鬼鬼祟祟,不禁好笑,当下将手指戳着他的额头:“这么毛毛躁躁的,学谁呢——还不赶紧出去伺候!”
浦儿得了令,立马窜出舱去。近了船尾慢下步子,只见修泽与一名褐衣男子立在船尾,便上前几步垂手立在一旁。只见那人身形高大,头戴斗笠遮住了面容,此时正捧了一只拳头大的青布包,双手递与修泽,口中沉沉道:“如此,也算无愧于他,了结了一桩心愿——”
修泽始终未发一言,面色却冷若凝霜。
只听那人黯然又道:“也不知他是否愿回中土,愿回靖南——事已至此,全凭公子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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