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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

醒转时酒力散去,额头兀自阵阵发紧。阿七揉着额角爬起身,推门而出——庭中草木簌簌,廊下几盏八角宫灯亦被风卷得忽明忽暗,唯有东厢窗棂透出些微光亮。

阿七便悄然止住欲随自己而来的值夜婢女,独自沿着抄手游廊走去。却见东厢房门虚掩,又举目望了望天际,弦月悬在半空,阿七未免有些诧异——犹记得赵暄昨晚临去时,曾嘱咐自己不必等他,却为何回的这样早?不觉抬手推开门扇,悄悄走了进去。

一丝酒气扑鼻而来——阿七原是宿醉将醒,不由得胸口一阵翻涌。暗想赵暄虽人前善饮,她却从未见他独自饮酒,心中更添了几分疑惑。此时抬眼望去,入目便是案角一盏素纱灯,笼着薄薄一圈光晕,凄凄清清倒好似窗外的月色;而案上略显凌乱,地下散落了几处纸灰,犹有余烬,想是尚未焚尽的信札。

暄一袭白衣,正将手中笺子凑至烛火之上——本是极难燃的罗纹洒金宣,谁料火苗却顷刻间腾起。

阿七“哎”的一声,急步上前去拍他的手,却见他轻飘飘将那一团火丢下,低声向她道:“不妨事,纸上浸了酒。”

暄言语间难掩倦怠,在她面前绝不似往日那般光景——阿七心觉有异,却不知该从何问起,讪讪收回手,自去边案上寻了香匣,向香炉中添了几片素香;因见房中并无侍女,遂又替他斟了茶。

暄恍如未觉,仍是凝神坐在灯下,若有所思。阿七无心搅扰,犹犹豫豫待要离去,便听他淡淡说道:“只添香奉茶,亦不多言多问——将读了两日女诫,便这般乖觉贤淑了?”

一句戏言足以将她打回原形——阿七立时驻下步子,回身拽过一只圆杌,不慌不忙向桌案跟前坐下,打叠起精神正要反唇相讥,却见暄拍了拍膝上,低唤道:“来——”

阿七只微微一窘便过去坐了,由着他就势将自己揽在怀中,又递上一只笔来:“篆儿说你字写得好,写与我看看。”

阿七依言接过,因见壁上挂的山水长幅,便随手写下画中一句题诗:“玉人已随轻舟去,断云残月杳音尘。”写到此处不禁又向画上瞥了一眼,拧眉笑道,“这便是替我向王元浩求的画儿?难怪听篆儿说,当日险些被你撕毁,又特为拿出去找人修补。”又笑,“这个篆儿,瞧着稳妥,还真是多嘴。”

不需思量,便知他得这幅画的当口,正是自己被恩主追回,乘舟顺籍水而下之时。彼时只想着此生缘尽,相见无期,又岂会料到还能有今时今日?

暄轻笑不言,只握了她的手,续着她所书的一行字,又写下一行,提按顿挫间,行笔倒与她的有八九分相似。

阿七便不屑道:“仿人笔墨又有何难,你写一个,我仿与你看。”

正说着,却听门外一声轻响,暄沉声道:“进来。”手臂仍稳稳将阿七揽着。

来人是一名年轻男子,行色匆匆,周身犹带着外头的清寒之气——阿七垂目望着面前的纸笔,听那男子单膝跪下低声回道:“。。。。。。宣王爷,殁了。”

除却窗外乍缓乍急的风声,房中一片静寂。

心中再难抹去一个念头——身后这男子,今夜等的便是这句回话。

“。。。。。。世子呢?”阿七嗓音清冷,问道——心中暗悔,她原不该问,终究没能忍住。

为父者因“痼疾”命丧囹圄,为子者又当如何?

来人悄然退下。半晌,方听暄答道:“世子羁押于西陵。正是这几日的事。”

一听他坦然道出,阿七心已软了下来,涌到口边的诘责之语也不肯再说,只喃喃道:“你早料到宣王难逃一死。。。。。。”

“迎回岚帧公主,也难保她父兄无虞。。。。。。”又是沉默许久,暄沉声说道,“恰恰因公主下嫁西炎,圣上更须绝了后患。”

岚帧公主莫不正是阮暮锦?他们要往固宁去寻她?阿七怔怔将暄望着——他眸中既无悲悯,亦无忧惧。

兔死狐悲,唇亡齿寒,宣王之今日,未必不是得势者的明日,又何须她提醒他如何自处?阿七心知自己该适可而止,却仍是接着说道:“仲秋夜宴,太子原意是要与你修好,怪只怪我思虑不周,横生枝节。若是因我害你与东宫失睦——”

“我分明一退再退,昳却从未体谅我的苦心。”暄未料到阿七会突然提及此事,冷冷将她打断,“此番即便没有你,亦早有人密报东宫——诬我借机诱杀五千营主帅成沛。成沛之死于东宫而言,不啻断其臂膀。而撇去这些统统不论,我早说过,不论何人,若令你深陷乱局,以身犯险,我必不能饶他!”

阿七低声说道:“无论殿下要做什么,若是因云七而起,便是不值得。”

“值得与否,我自会定夺。”暄神色更是冷淡下来,“你不必多说!”

“我偏要说!”只见阿七立时红了眼眶,揪着他的衣襟,伏在他肩头哽咽道,“我不要你我像赵绫菲陈书禾、燕初格侓那般下场!我只要你趋福避祸,一生顺遂!”

“罢了罢了。”暄和缓了语气,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抚道:“好好的,这又是怎么说?”又笑着,“回回不是撒泼便是上脸,如今竟连句重话也说不得了。”

阿七习以为常,顺势向他襟上蹭了一回眼泪,又忆起方才的话,忧心忡忡道:“绫菲并不在固宁,此事倒要如何了局?”想了想,又觉尚有余地,“听闻流徙固宁者,九死而一生,何况公主又是千金弱质之体——即便不能迎回公主,亦是常情。”

暄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形容,淡淡道:“需得禾如何行事了。”

“陈书禾?”阿七一怔,“竟是陈书禾。。。。。。”

未尝相思苦,莫笑他人痴。眼前现出当日绮桐馆中的一幕,暮锦与书禾隔帘而立,近在咫尺,却亦是相距天涯——如今易地而处,竟比当日更令阿七感到痛彻心扉——许或陈书禾,也并非那般可恶可恨;求而不得,他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现今看来,既是不能保全父兄,封作公主嫁去西炎,倒不若隐姓埋名流落民间。”只听暄又道,“不出一载,西炎祸乱一起,柯什王室必将岌岌可危,嫁与幽酋千桑,绝非长远之计。”

“你说的可是衍西战乱?”阿七忙道,“此番触犯边境的,并非柯什王族,且柯什王又多次向大衍示好,又怎会——”

暄轻轻瞥了阿七一眼,道:“难不成你果真以为,你那乌末兄只是一个北祁的马贩子么?”

待那贵客姗姗来迟,已是月上中天。

隔了琉璃嵌牙围屏,便见一名锦衣男子步入席间,笑语宴宴,执杯与众人寒暄。

少顷,婢女引了男子绕过围屏而来。绿绮微一凝神,起身施礼道:“奴家见过卞公子。”

男子探身将她扶起,口中轻笑道:“姑娘叫我什么?如今姑娘与卞四,倒如此生分了么?”

绿绮闻言,一笑,又福了一福:“允郎——”

二人只叙了片刻,外间便不断有人来请,绿绮并不往席间陪酒,只遣婢女与众人告罪。因见卞四独自出来,便有人一面高声笑嚷:“如今允之兄远道而来,亦请不动绿绮姑娘,我等哪还有缘得见了?”一面又上前来殷勤招待卞四入席。

卞四稍作谦辞,便被众人推至席首。来客倒有六七人,皆为陵溪、靖南、青城等地的世家子弟;北衍高门望族之间,本就多有姻亲——座中便有一对靖南吴姓堂兄弟,吴国晙、吴国昭,吴家乃是与青城肃氏齐名的江南大族,族中与京城卞家、定洲司徒氏皆有瓜葛——司徒文琪之母吴氏,正是此二人的嫡亲姑母。

卞四乃是八面玲珑之人,交游甚广,相熟者皆知他随和好性,吴国昭又自恃交情与别个不同,直道卞四来的迟了,执意要他连罚三杯方罢,余者也纷纷附和。

卞四难以推脱,少不得依言照做——不想待婢女将那酒杯奉上,竟是南人分酒用的硕大酒樽。

卞四饮尽一杯,一面亮着杯底,笑向众人道:“今日初来乍到,莫不是卞某何处开罪了诸位?”

那起人方才等得久了,各自面上已带了几分薄酒,下首便有一名年岁稍轻的笑道:“岂敢岂敢,皆是国昭兄的意思!”

吴国昭吴国晙正一左一右陪坐,那吴国昭便也借着酒意,向卞四道:“有何不敢?你与你主子,拐着弯消遣完了定洲,又来消遣我们——大伙评评,该不该罚!”

众人大笑,连声道该罚。

吴国昭眼见着卞四不动声色又是一杯见底,接笑道:“且不提定洲邬氏,倒是司徒老爷子,想必如今更添了年岁,心宽体胖,精力越发不济!上回你们打着替宫里采买的由头,便将他们定洲这点子家底摸个一清二楚,今回莫不是将咱们陵南世族与那起西北蛮夫一般看待?若依我说,三杯还是少的!”

卞四心下明白,吴国昭所指,必是宸王被困,迫使定洲各大世家筹措赎资之事,抑或自己与兄长卞审借采买宫瓷之际搜罗定洲官册券契户籍等等走漏了风声——倒也不好明言,一面含糊其辞,一面笑着讨饶,只推说不胜酒力。

吴国晙不似其弟那般心性爽直,便在一旁打岔:“出门前叔父还叮嘱,贵客远来要好生款待,如何就忘了?”

可巧此时屏风后琴音一转,忽而换了一支曲子,席间便有人借此附和道:“既是不胜酒力,余下这最后一杯,不罚也可——改罚允之兄将绿绮姑娘请出与诸位一见,如何?”

卞四面上似有几分为难,却也依言遣了一名侍女往屏后去传话。不多时侍女回来复命:“姑娘谢过诸位公子盛情——”

一言未尽,吴国昭便冷笑一声:“少与我这里惺惺作态!如今这绮桐馆不知立的哪门子的规矩!若是陈书禾来请,她也不肯露面么?倒也怪了,既是自诩心比天高,却偏偏瞧上一个钻营奔竞之徒。”

吴家乃是可与姬氏比肩的前朝望族,而吴国昭瞧不起庶族白衣,较寻常世族子弟更甚,故而众人俱是讪讪陪笑,一顿劝酒布菜遮掩过去。

谁成想琴声一滞,那女子竟绕屏而出,唇带浅笑,向众人盈盈施礼道:“奴家虽是低贱之身,却也自认知礼有节;恰如陈大人,出身微寒,却无碍他心贵如兰,即便是某些世家子,也难望其项背——”

绿绮听不得旁人随意诋毁陈书禾,而她这一番话,亦恰恰碰到某人痛脚。“好一个‘心贵如兰’!”那吴国昭起身接话道,“听闻姑娘亦是饱读诗书,博古通今之人,殊不知古书有云:高下有别,士庶天隔,是为正道?”

“奴家实不曾读过什么书,何况是古籍?奴家只知即便圣人所言,亦未必句句至情至理。”绿绮浅浅一笑,又道,“若论士庶高下有别,当今天家,由前朝至此,传世亦不过三百年,比之姬、吴、肃、邬、卞、云、潘、司徒八大世家,自是远不能及,如何却能君临天下,百国来朝?”

众人不意这女子如此巧辞善辩,搬出赵姓皇族压制诸姓,倒叫吴国昭难以反驳——赵姓初得天下之时,门第确然远远不及姬、吴等等诸姓,曾有好事者道靖州姬氏不与皇族联姻,看似明哲保身,实则却是作为中土第一世家,骨子里便轻视赵姓的根基浅薄。

而即便根基浅薄,毕竟贵为皇族,此刻若是再辩,未免有大不敬之嫌,偏偏这吴国昭恼羞成怒,口无遮拦道:“便是天家又如何?先帝亦曾亲口说过,‘二百年天子,尚不及姬吴’!”

“国昭!”吴国晙忍不住在旁斥道,“休得胡言!”

此时绿绮却谦然笑道:“既是先帝也如此说,吴公子所言极是,奴家甘拜下风。”一面说着,竟由婢女扶着,款款自去了。

所谓高下立见,也不过如此——吴国昭此刻方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失仪,面上一阵红红白白,酒意也散了大半。

卞四不禁将抚掌大笑:“好一个绿绮,经年未见,更令人刮目相看了——”

吴国昭虽性急好辩,却非心胸狭窄之人,此时自嘲一笑:“怪道明苡也拿她不住!今日一见,方知果真是个奇女子,吴某才是甘拜下风!”

一时重又落座。席上又是觥筹交错,又兼高谈阔论。卞四虽看似不折不扣的闲人,而体己的旧交故友,却皆知他手段活络,消息通灵,难免被众人追问京城之事——卞四揽过身旁一名姬人,执盏笑道:“如此良宵,与其清谈误国,不若只道风月——”

众人倒也捧场,道起前不久上陵围猎一事。说起此事,又有人提及太子大婚——江北世族,虽也注重门第,却不似陵南诸世家,决然不与异族结为姻亲。当日衍祁议和,两国联姻,陵南世族一致极力反对;衍帝却倚仗衍中邬氏、司徒氏及沐阳潘氏,执意命人前往祁地迎回郡主——如今大礼已成,尚有南人对此颇有微词。

而青城肃氏,原已是诗书钟鼎之家,又将嫡女送入东宫,到头来却只封作夫人,且连封号亦无,只取姓氏称“肃夫人”,更被后入东宫的蛮邦之女压下一头——叫陵南世族如何能服!

偏偏此后肃夫人之父肃恒,亲由青城将太子与北祁郡主的大婚贺礼送入京中——贺礼正是肃夫人一母所出胞妹亲手绣制的一幅雪梅。而肃夫人的胞妹,亦正是人称北衍绣艺第一、才女之名冠绝江南的肃氏玟秀。据传雪梅历时半载方得绣成,绣成之日,那芊芊弱女心血耗尽,险些一病不起。

名门之女,又是丽质天成,本就惹人怜惜,更令人倾慕不已,如今再添了这些前前后后林林总总——谈及此处,席间已是义愤填膺。

内中倒有两人月前曾受邀往上陵围猎,却因储君禁足东宫,倒无人见过那异邦蛮女——便有人问卞四,可曾得见那储妃是何等三头六臂的粗鄙女子?

卞四此刻哭笑不得,随口说道:“我亦无缘得见。宸王爷自祁地将储妃迎回,倒曾见过真容。只说此女容色端方,不可多得。”

“容色端方?”众人不禁笑道,“宸王爷阅人无数,却只道这女子‘容色端方’,想来不过是虚赞吧——”

卞四正不知如何作答,又有人道:“前些时日在京中,传的沸沸扬扬的两件事,头一件便是宸王爷自祁地得了一名绝色男宠,莫不正是上陵围场中被人劫了去的那个?”

卞四干干一笑。只听那人又道:“至于这第二件么,便是允之兄你——”

卞四终是忍不住将其打断,一面起身,一面拱手笑道:“诸位,容小弟失陪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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