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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之焕摇头轻笑。近旁便有一名男子对阿七笑道:“兄台三日后必要在此出资请酒了!”
见阿七面露疑色,张之焕道:“既已下注,若是肖宰辅之女未入宸王府,云兄可要愿赌服输才好!”
“此局围猎之后方见分晓。”阿七淡然道,“怎的诸位如此笃定,这肖氏女做不得宸王妃?”
那男子接笑道:“兄台竟然不知?肖氏早已贵为国戚,且与宁王多有罅隙,岂是一纸婚书便可解了的?依在下愚见,上虽有意撮合肖宁联姻,宁王必会授意其子,暗中推拒。”
阿七眉梢微挑,“若不是肖氏女,便是沐阳潘氏了?”
那人仍旧摇头:“沐阳长公主乃圣上的嫡亲妹子,宁王何必再苦心拉拢?”
“长公主亦是宁王的嫡亲妹子,”阿七心下暗暗称奇——这一干人借赌局谈论王侯重臣,言语间竟全无禁忌,想来近些年载,朝中渐次广开言路,士人布衣,皆可论道议政——因而又道,“亲上做亲,也是有的。”
“当朝二皇子亦是适婚之龄,”在旁另一举子说道,“圣上若果真将潘氏嫡女指与宸王,内中必有另一层意思了。”
任靖舟在衍西与沐阳潘氏互为牵制——衍帝此意,莫不是要再借宁王父子之手,打压任妃一党?阿七深知如今党争愈烈,宁王看似如日中天,深得衍帝倚重,实则利剑高悬,如履薄冰!心下烦躁,口中敷衍道:“圣意岂是我等可随意揣度的?”接着话锋一转,“小弟料想张兄必是才学精湛,博闻广识,如今倒有一事相问。”
张之焕道:“云兄且问。”
“前些日茶肆闲坐,听有人提及‘隆泽四年谨之狱’——”阿七笑道,“小弟愚钝,竟闻所未闻,不知当日是何情形?”
“谨之狱。。。。。。”张之焕稍一迟疑,“说来已有十数年光景。彼时在下恰随家父于津州游历,因而略有耳闻。主犯云彦,时任津州府尹,为官一方,颇有些口碑,人称他不但文采斐然,且有几分侠义。不过若要细说此案,在下只知起因是这云彦纠集一众文人,做了几篇针砭时弊的文章,不想其后又牵扯到一宗宫闱秘事。”
“所谓刑不上大夫,”阿七道,“云彦既是士族,自古士人议政,即便触怒天颜,亦是罪不至死。为何他却未能免于一死?”
幼箴在旁早听得不胜其烦,将手扯了阿七,拧眉道:“这里无趣得紧,我们走吧!”
无奈阿七只是不动。
“所谓宫闱秘事,个中原委,便不是你我可妄言的了,”张之焕叹道,“此案终是以云彦靖州自裁而告结。当日云氏虽未灭族,却也家破人散,嫡亲俱已不知所踪。听闻这云彦膝下留有一子,名唤云旬,时年不过十岁,亦是生死难明。说来在下年幼时倒与这云旬云公子有过一面之缘——云彦原是江北名士,工于琴,所谓“南亓北云”,说的便是陵南亓氏与津州云彦。彼时其子云旬仍是孩童,却已十分精于琴艺。”
说到此处,张之焕望一眼阿七,“恕在下冒昧,云兄亦是津州人士,莫不是与这云氏有些渊源?”
阿七讪讪一笑,“虽姓氏相同,小弟却是草莽之人;云彦一支想来应是世家大族,而今即便败落,亦是攀附不起。”
张之焕便又道:“当日云彦之妻已身怀六甲,此后亦是下落不明。”
幼箴闻言倒来了兴致:“隆泽四年,想来该是十五年前,可不正应了你的年岁?”
阿七哭笑不得,睨一眼幼箴:“胡说些什么——”
“随口说说而已,”幼箴撇嘴道,“就凭你这顽劣粗鄙,谁信你是望族之后?”
一桩旧事,众人俱未放在心上,一笑作罢。
复又谈起上陵围猎。内中一名田姓举子道:“往岁围猎之时,俱是世家望族之后;而如今会试登第的学子,即便出身寒门,亦得承恩前往,足见朝廷爱才之心。”
另有一名举子面露艳羡之色,道:“诸位可知乙未科榜眼陈书禾陈大人?在下偶然听得一则传闻,这陈大人似是颇得太后赏识,十之七八要被择为帝婿,此后更是扶云直上,前途无量了!”
“如今适婚之龄的皇女,”先时那田举子又道,“首推景沅殿的幼箴公主。不过若说起才情品貌,皇族女子当中,怕是再无人能及叛王之女赵绫菲。”
说到此处,众人俱是唏嘘一番。
阿七眉梢一跳,干干笑道:“这位兄台知晓得倒也详尽。”
田举子面上带了几分倨傲:“好说好说。实不相瞒,在下有位族兄,乃是肖宰辅门生,今届二甲第四名,授翰林院庶常之职,与陈书禾大人亦是交情颇深。”言下之意,其族兄既是在翰林院供职,又与当朝重臣过从甚密,得悉一些个朝廷机要,宫闱轶闻,自是不在话下。
阿七最是瞧不上倚仗籍贯学派拉帮结党,攀附达官显宦,醉心钻营的沽名钓誉之流,当下向那举子一揖手,明褒暗讽道:“兄台的族兄果然心志高远!小弟着实佩服——”
幼箴在一旁听得有些呆了。阿七清了清嗓子,笑对众人道:“皇族之中适龄王女倒还有那么一些个。想那陈大人即便圣眷正隆,也未必就能尚得皇长女吧?”
“兄台竟不知?”田举子插话道,“圣上原意是将公主指给沐阳长公主之子潘简容。不想公主不肯远嫁。故而圣上便有了自京中显贵中择婿之意。”
幼箴面色越发难看,坐在一旁一盏接一盏的自斟自饮。
瞧这番架势,又忆起当日在雁鸣说随兄长喝惯了烈酒,故而阿七并不十分担心。此处众人谈论家国天下之事,与酒楼茶肆之中另有不同,阿七倒也听得入了耳,暂且顾不得幼箴,只管留意诸人——言谈间众人皆以张之焕为首,多是今届落榜滞留京中的举子,抑或作京中宦游的贡士,除却一些胸中无物、迂腐浅薄且俗不可耐的,内中倒有三五人,颇有几分才学见识。
因无人引荐,阿七便低声向张之焕打听。
张之焕顺着阿七所指,望了望偏厅正在对棋的两名男子,说道:“面西那位,青城王漭,字元浩——”
一语将落,阿七不禁讶道:“他就是王元浩?”
张之焕便笑道:“云兄也识得他?”
“此人书画俱佳,陵南诸州无人不知。”阿七直言道,“小弟仰慕已久,不想今日竟得见其人。”
“既如此,”张之焕道,“在下有幸为二位引荐一番,如何?”
阿七欣然应允,起身随张之焕过偏厅去。
一番寒暄自不必提。阿七幼时读书不济,却偏好书画,一时按捺不住,便出言向王元浩求画。
对方倒也爽快,将手指了棋盘:“可巧此局便以在下一副拙作为注,云兄可有兴一比?”
阿七对下棋一窍不通,心底作难,讪讪道:“小弟向来疏于此道。若是输了,眼下既无银钱,又无一技傍身——”
这时只听身后有人朗声笑道:“便由在下替小公子比过吧!”
阿七回头一望,一名华服公子闲闲立在当厅,眉眼生得倒是不错,偏偏额角一块淤青,显见是被人施了拳脚——唇角噙着坏笑,将自己上下一通打量,忽而向身后笑道:“少钦,如今你的眼光愈发独到了——”
阿七愣了愣,向他身后看时,被他称作“少钦”的,身着素袍,额上缠了棉纱,面上难辨喜怒——可不正是赵暄!
而凑在暄身侧的另有一人,那人瞅着仅剩中衣软靴的阿七,亦是满脸坏笑。阿七认出是白日里被自己无意夺了鞭子的潘简容。
暄神色轻飘,淡淡扫一眼阿七身上,并未发话。阿七不禁暗自叫苦。
众人大半出身寒门,又或家道中落,且非京中人士,故而无人识出,只当他们三人是京中富家子弟,偏偏又俱是一副不学无术的浪荡形容,带伤的带伤,挂彩的挂彩,实在有辱斯文——众人难免腹诽一番。
方才那华服公子已矮身向棋案前坐了,手执黑子,在棋盘右上角落下一子,笑对王元浩道:“京中卞允,人称卞四,久仰阁下大名。恕卞四冒昧,若承蒙阁下相让,便求丹青一幅,如何?”
这厢卞四与王元浩犹在对弈,阿七乖乖随暄出了偏厅。因未见幼箴,不免四处张望,却听暄冷声道:“已送她回去了!”阿七悻悻跟在他身后,往隔壁房中而去。
房中自是空无一人。当厅一副矮几,其上托盘内盛的,正是方才被幼箴抵账的衣物配饰。
阿七生怕暄动手,赶忙抢过去穿戴妥当,再系好环佩锦囊,佯作不满道:“你来得倒快——”
暄自去几上斟了茶,此时刚凑至唇边,闻言便将茶盏往几上一搁,“倒嫌我来得早了?再迟些,你还有得脱么?”
阿七只当不曾听见,干笑道:“周进倒利索,赎回的物事一件未落。”说着也席地坐下,由着暄替自己正了正衣襟,听他无奈又道:“就没有一日叫我省心!”
阿七取过他方才搁下的茶盏,浅啜一口,邀功一般挑眉道:“今晚我可没招惹麻烦,一局也未赌,都是幼箴她——”
“招惹得还少么?你可知今晚这些都是何人?”暄将她打断,“聚在此处又为何事?”
阿七略一回想——众人确有抨击时政,把酒相叙间,狷介狂放之语,乍听不觉怎样,现下想来便有些惊心——迟疑道:“无非是些失意书生,聚在一处谈论朝堂之事,即便言语有失,偶有过激之辞,亦不过因入仕之志难酬,发发牢骚罢了。。。。。。”
“所谓祸从口出,读书若能修身明理,倒还罢了。”暄摇头道,“前朝‘处士横议’之祸,不正是由此而发?”
阿七不以为然,“自古读书人的口,最是堵不得的,如今朝廷广开言路,方为明智之举。”
暄照例不与她多辩,转而笑问:“周进说你们已在此处耽搁了大半时辰,可有入眼之人?”
阿七便直言道:“若你有心招贤纳士,张之焕倒也可用。”
“哦?”暄略带几分惊讶,“你先前对此人已有耳闻?”
“字也不识几个,从不与读书人相与。”阿七不耐道,“只不过听他说了这会子话,觉得此人有些见识——”顿了顿又道,“亦有入仕之心。”
“看人倒准。”暄笑道,“张之焕在今届贡士之中颇有几分名望。不成想今日被你碰上。书禾也曾向我提过此人。”
“他倒有好心!”阿七一听陈书禾,冷哼一声,“既是可造之材,又有同届同窗之谊,陈大人为何不向肖瓒引荐?”
“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暄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笑道,“书禾胸襟坦荡,并非如你所想。”
阿七轻笑了笑,只管低头饮茶——胸襟坦荡也罢,居心叵测也罢,与她云七又有何干?暮锦一曲凄楚琴音犹在耳边,而如今此人却平步青云,不日更要与别的皇族女子定情上陵,拜为驸马督尉,往岁旧情旧事,早已云散烟消了吧?
暄向她杯中续了水,低声笑道:“我曾听说,工于算计之人,看谁都是一副算计之心。你将书禾想得如此不堪,对我亦如此吧?”
阿七心头一紧,待要分辨,却咬牙道:“殿下说得不错。”
即便料到她会如此回答,仍不免心寒,暄黯然道:“我怎样对你,你若还看不出——”
阿七怔怔等着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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