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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末万万没能料到赵暄非但识得自己,连自己的行踪也摸得一清二楚,而眼下更是手无寸铁,却敢只身挡在阿七身前!不由得冷笑道:“宁王世子果然不容小觑——雁鸣城上,未能将你一箭射死,如今看来,竟酿成大祸!”
暄对这番话全然不加理会,只是抬手一指阿七,沉声道:“今日看在她的面上,留下郡主,尔等便可自去!”一面说着,扫一眼苏岑,继而回头看着阿七,语气反倒更冷了三分:“我已言尽于此——”
一语未尽,只见那乌末手起刀落,月眼已朝着世子斜斜劈将过来,不及阿七惊呼出声,眼前火星四溅,那月眼却是被苏岑手中的长枪堪堪接住!
如此险情令刚刚赶来的侍卫们一个个大惊失色,暄却丝毫不为所动,在那对依旧暗暗拼力较劲的湛金长枪与北祁弯刀之下,缓缓掉转马头,不顾身后乌末与追兵是否已然交手,仿佛荒野间只有他与阿七二人,接着方才的话:“——你,还待要我怎样?”
这一瞬,眼前的烈风狂沙竟似悄然隐去——她听不到周遭厮杀怒喊与女人的惊叫哀泣,只是在心中喃喃自问:她,还想要他怎样?
这男子提防自己,反不及自己算计他更多;不可说的,他如实道来,不可做的,也勉力为之;而明知她虚与委蛇,他仍旧不以为意!时至今日,她已无言可对,只觉心口之痛,竟压过了臂上的新伤。
这当口,乌末已被北祁追兵团团围住。苏岑并未与他缠斗,只将长枪一收,策马向格侓疾奔而去。
阿七即刻敛了心神——如此下去,乌末必死无疑!既已无法说动乌末,索性调转马头去追苏岑。
不远处,格侓早已杀红了眼,发间凝着干涸的鲜血,周遭已倒下十数人。唯恐误伤郡主,远处弓弩手不敢贸然放箭。苏岑赶至,长枪挑起伤兵丢弃的弯刀,飞身跃下马背。将眼一望,格侓即便勇猛过人,却已是强弩之末,左手持刀,右臂上几处刀伤,深可见骨——然虽已势微,周遭军士仍对他心存畏忌。苏岑弃了长枪,手握弯刀,缓缓上前,示意众人暂且停手,此时只见郡主执起格侓一只手,用祁语与他轻言几句,虽置身绝境,她眼中却露出浅淡笑意。
苏岑心中轻喟,却仍是将弯刀一横,转眼便欺近格侓身前。格侓也立刻挥刀迎击——无奈力不从心,三五回合过后,便隐露败迹。
只听阿七突然喊道:“郡主要眼看着心爱之人毙命于此么?”
燕初原是被格侓护在身后,此时却绕过格侓走了出来——格侓分身乏术,只能怒斥阿七:“住口!休要蛊惑于她!”
阿七却不管格侓如何气急败坏,指着地上的众多死伤,紧紧盯着燕初,“郡主若执意留下——乌末与格律必死无疑!不如先随世子回去,改日郡主若是因情所困,待要寻死觅活,无人拦你!何苦偏要今日拼死,累及旁人?”
格侓恼怒至极,若非正与苏岑恶斗,定会上前寻阿七拼命。
燕初回望格侓一眼,终于扬声对阿七说道:“好!”
众人闻言,各自收手。燕初便又道:“你要信守承诺,放了他们。”一面说着,蹒跚着脚步朝阿七走来。
侍卫们见燕初稍稍离了格侓,蜂拥上前,用兵刃将她与格律挡开。阿七心底一松,跳下马背,上前去扶她。
不料就在这时,格侓犹如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急怒攻心,顷刻间失了神志,双目血红,面容狰狞,满腔怒火悉数落于阿七一人,大吼一声,竟一击震飞了苏岑手中的弯刀,紧接着疾步上前,冰寒利刃携着雷霆之势,迎面斩向阿七——
连人影也未看清,阿七只觉一股厉风迫上面门,慌乱中将长剑一格——呯的一声,长剑应声跌落,虎口痛得好似骨节被击碎了一般,脚步凌乱,一个后撤不及,眼见着脸侧扬起的散发被一刀削下。
近处几名祁国侍卫只顾护着郡主上马,竟未回过神来——电光火石之间,格侓目露杀机,当下挥刀又至,接二连三,招招意欲取她性命。阿七脑中空白,险险躲过初时几次,忽而头顶寒光乍闪,眼见便要命丧格侓刀下,千钧一发,却听一声闷响,浓稠的鲜血在眼前四溅开来。。。。。。
狂风突然止息,沙尘落尽,周遭渐渐陷于静寂。阿七只记得有一柄北祁弯刀,刀锋雪亮,从格侓背后穿胸而出。格侓最后一击,刀势已微,将将割破阿七心口的裘衣,接着便轰然倒在阿七脚下,他的背后,却是手持利刃,满面鲜血,辨不清神情的苏岑。。。。。。
似乎过了许久,阿七才怔怔低头——她的脚下,燕初正将格侓紧紧拥在胸前,喉中发出断断续续的暗哑哀声,那声音仿佛一片琢玉的砂盘,忽重忽缓,徐徐磨在听者的心口。
她渐渐辨出,正是格侓在营中日日吹奏的“原上花开”,曾经是谁对她讲过这一段缱绻情事?
燕初也在心底喃喃自问——日日在神前祷祝,为何到头来他们却还是不能像他的双亲一样携手边城?
阿七眼睁睁望着,仍是难以置信——那人似乎瞬间沉寂下来,静静躺着,双目紧闭,再不能醒转;而他的爱人,正缓缓扯下他手臂上立鹰的护臂。他真的如同他自己所说,宁可抛却性命,也不可失了挚爱——阿七,你是不懂,还是不愿去体会?
乌末突然甩开众人冲上前来,眸色冷厉,手中月眼闪着刺骨寒光,半空中划出一道气浪,直直扫向苏岑。
阿七最先惊觉,见一旁的苏岑神色怔忪,根本不及思索,飞身挡在他身前——
恰有一滴血,在此时沿着苏岑瘦削的下颌,静静滴在她眉心。
原本直挥向苏岑咽喉的凛厉刀锋,正正停在少年眉间,不过尺许——乌末望着那颗细小血珠,眼中戾气渐退;只见那少年阖目低语:“苏岑只是为了救我,就让我还上这一命吧——”心气一滞,乌末终是缓缓收了月眼。
而苏岑因方才手刃格侓,心绪难平,稍一失神,竟险些被乌末所伤,转眼又见阿七替自己挡下刀锋,好在有惊无险——惊怒之余,一颗心悲喜难辨。
险情似这般连环而至,须臾百转,暄早已是恨无可恨,催马上前,探身抓住阿七后襟,一把提起丢在马上,接着便对佘进与季长说道:“你二人在此善后,护好郡主——若再生变故,不论何人,杀无赦!”一面说着,片刻不再停留,策马向营地而去。
走出不远,暄忽而驻了马,用剑将阿七的软裘外袍割裂,扯下一片,狠狠将她臂上的伤口缠紧。边缠边道:“说!前晚我曾叮嘱你何事?”
阿七痛得满脸是泪,低声道:“殿下曾叮嘱,到了康里,少惹事端。”
“竟还记得!”他恶言道,“往后再惹是生非,我就先杀了苏岑,再杀呼延乌末——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几条性命与他们相抵!”
“殿下不会下此毒手——”阿七靠在他胸前,脸色愈发苍白,“殿下想要得到的,不过是我的心意。若杀了他们,先前种种温情体贴,岂不枉费?”
暄不料她会说得如此直白,而自己竟也无从反驳——他可不就是被她拿捏在掌心指尖,搓扁揉圆!恨得手上更多了三分力,将软裘两端狠狠一结——她只是失声呼痛,不再多言。
这时身后忽而腾起熊熊火光。目光越过他肩头,只见蒸腾的黑烟汹涌而起,滚滚直上天际,却终是渐渐逝去。赫连格侓不算是祁人,乌末不能将他置身荒野,让雄鹰与苍狼将他带至神明之处;他也不是衍国人,无法长眠厚土——可他却是祁地的勇士,许或唯有烈火能告慰亡魂。
她呆呆望着,鼻间是难以散尽的血腥,喃喃道:“他死了。。。。。。是我。。。。。。杀了他。。。。。。”
“别看。”暄不由得收紧手臂,将她的脸按进自己怀里,迟疑着唤她,“阿七。。。。。。不要看。”
她不能自抑的缩在他胸口发抖,他明白即使像这样将她紧紧箍在怀中,甚至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也无法安抚她的凄惶与无措。
低头看看她,只见她满脸泪痕,可她眼眸中溢出的,已不是愧疚,更不是哀伤,只是止水般的寂寥——他心底突然涌起一丝不安,“我在。”他低声说着,看似安慰她,实则却是安慰自己,“有我在。”
。。。。。。热烟炙在颊上,泪水已被烤干,飞散的发丝被灼得微微曲卷。燕初跪坐在旁,双目一瞬不瞬,望着面前冲天而去的烈焰与狼烟——她的白鹰已携着火光隐入天际,只余一片白羽,如今停在她耳畔,将与她永世不分。
佘进与季长几番上前催促,无奈郡主恍若未闻。佘进正要命侍卫强行将燕初带走,这时苏岑终是走上前去,单膝跪地,“请殿下启程。”言语清冷,不带丝毫情愫。
燕初果然有了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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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将一柄苍银短刀冷冷横在苏岑颈间。
侧眼望去,面前的男子非但不惊,反而缓缓垂下双眼,眉峰英挺舒展,眸光沉寂如潭。
燕初突然放声冷笑,笑声凄厉犹如夜枭,闻者莫不心生寒意。独有苏岑,依旧面容静谧。
燕初终是弃了银刀凑上前来,嗓音是女子中少有的沉郁,“。。。。。。你是何人?”
“末将苏岑。”
“好。。。。。。苏岑。你不会死。今日设计阻拦我们南去的赵暄,亦不会死。。。。。。”她的唇离眼前这副坚毅面容不过数寸,唇角冷冷挽起,带着几分阴恻,“燕初以雪狐之名起誓,终有一日,会让你和赵暄得尝噬骨之痛,生不如死,以此告慰亡夫——”
苏岑无动于衷,只垂目静静说道:“请殿下启程。”
护卫们簇拥着郡主缓缓离开,乌末亦是萧然远去。此时却见一个祁女,站在踏雪身侧,两手苦苦扯住苏岑的袍摆。
苏岑这才想起,方才阿七欲助乌末脱逃,吉凶未卜,便将此女托付给自己。回想起岍越之别,她曾提及暮锦,心中不禁苦笑——她究竟要托与自己多少女人?
于是低头用祁语问道:“为何不随乌末离开?”
那祁女从怀中掏出一只玳瑁蓝宝梳,双手举起递与苏岑。
苏岑会意,俯身将手探向马侧,“上来!”
索布达满目愁云一扫而空,立时将手臂一搭,轻巧坐上马背,被苏岑带着,朝营地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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