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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家堡,早在十多年前叫做杨家寨。原来此寨的寨主杨静安定本地大主户拥有良田三百余顷,不但是个习武之人,且为人豪爽、仗义疏财,尤喜结交江湖上的朋友,颇有百多年前梁山泺(梁山泊)义贼黄麻胡之遗风,在灞州、清州、沧州北部这一带相当有些儿名气。(北宋哲守赵煦登基[
年]前后,一向是盗贼渊薮的梁山泺有义贼黄麻胡,有泺内的梁山聚三四百人为盗,贼众中有失意的江湖客、逃户、配军、流民等,专事水面和附近州县劫掠不仁的富商、官宦、大户,但对细民百姓却是从不骚扰,并时时周济。故有义贼之称。)特别是在十多年前蒙古人入侵河北、山东诸路时,金朝的官兵无不望风而逃,就是这位杨寨主带领堡内的七千多男女老少备起想抗,连续几次与数倍于己的鞑子兵拼命,打退了攻寨的蒙古人,方把这个寨子保全了下来。
这个寨主老杨家的祖上还有一项密技,那就是能将捕得的大鱼,和猎得的野兽经秘法加工后,可以做成一种称为“鱼松”及“肉松”,很容易长久保存的食物。此等表面上看去如同浅色细茸般的食品,入口即化香甜美美味,是就酒送饭的上品。杨家作坊所产的鱼、肉二松天下无双,行销中都、河北数路,一向极得人们欢迎,近百年来此等秘技不但为杨家挣下了金银钱财无数,而且还在好几场天灾**中救了全堡数千人的性命。
不过,令人惋惜的是,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正当盛年的杨寨主,连同他的一家老小三十一口,突然于贞祐三年(
年)冬天的一个晚上失踪了。自杨寨主一家失踪后,享誉百多年的杨家鱼肉二松品质再不复原先的色香味俱佳,成了粗制能保存得长久些的鱼肉干丝。况且。在战火连绵千里无人烟的情况下,盗匪满天四处横行肆虐,般贩出行的商旅绝迹,商路无一处不断,即使鱼肉二松还能保持住以往的品质也没法运出去。而附近数百里残存的人们连肚皮也填不饱。又何来余钱食用这等美味。因此之故,这十多年来杨家精制的鱼肉二松再也没有在各地市面上出现过。
在杨寨主一家失踪后的第三天,就有这个自称为杨寨主表弟的宛弯,带了三百多据说是家丁的健卒,护送着数十个男女家眷来至此地,半强制半劝说的。好歹让杨姓家族的耆老们同意让他接手杨家寨的治理、维护大权,顺理成章的接管了杨家寨。
此后过了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杨寨主的几位本家老人。也就是当初接待过宛弯的那几个耆老,陆陆续续地全都莫名其妙地暴病死了。而后,这个杨家寨就被改成宛家堡了。
宛家堡,其实是个相当大,而且建筑得不错的一个小城镇,堡周八里一百步。想当年。那位杨寨主敢以区区七八千男女之力与数万鞑子兵相捋,实在是个抗击外敌入侵的民族英雄。如此人物在当地是极受人尊敬和爱戴的。
现时,堡寨里头常住的在籍户有三百四十四户。人口五千三百六十七人,即使把清州治所会川县,兴济县算在内地话,是除了直沽寨以外人丁最多的一个城镇。光从这点上看,就知道蒙古鞑子几次侵掠地杀戮有多重了。
宛家堡这里,除了由大堡主指派的一个专断杂事的四堡主,与及四堡主手下的二十个堡丁维持当地的治安外,没有任何一国派来的官府。堡内的一切大事小情,都是由大堡主和他的几个结拜兄弟——二堡主、三堡主等四位堡主等人说了算,所有人的来去生死,全凭四人一言而决,他们几家完全成了占地一方的土皇帝。
宛堡主和他的三位结拜兄弟都是练武之人,家中同辈和小一辈的子女,除了那些女眷外,全都从小就跟随他们的父兄辈练了几年以至一二十年的武功、武艺。就算是四堡主那个小儿子,今年才九岁的小娃娃,若是一言不合发起狠来时,也敢拿着小攮子(匕首)将人捅个透心凉,完全把伤人、杀人不当回事。堡内的民户们,无论是此地几十户杨寨主的本家,还是其他杂姓的原住民,都对这些外来强占了杨寨主基业的宛家,及他的那伙恶徒欺压堡内的人户不敢声张。至于此后陆续逃入本堡的外来户,更是任由这些人鱼肉。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到处都没了安身之地。有些受不了这里的气拖家带口走出堡外欲离开的人,如果不是运气特别好,那就得面对附近的小股盗贼,还有时不时会到这一带巡游一番的蒙古鞑子奴隶兵的劫杀。而且,这数千里方圆根本就没一处可以容人安生的地方。因此之故,外逃的十几户人家被盗贼抢掠,被蒙古奴隶兵们截杀之后,再没人敢出逃。为了活命,人们只有忍气吞声在此地继续硬捱下去。
还真别说,在这界河两岸的数百里方圆内,也就仅有数得上的几个堡寨是好些的。像宛家堡这里,就是一处可以让逃难的细民百姓可以有主家投靠,可以凭人们一家大小全体出动为主家干活,因此而吃上一碗半饥半饱的安稳饭。乱世人命不值钱呐,能够苟活一时就算一时罢,苦虽然是苦了点,但毕竟还不会冻饿而死算是好的了,大家在这里忍气吞声也还能挨下去。
堡寨周围的熟土地除了了部分是当地原住民的产业外,已经全部成了四位堡主的私人财产,虽说全堡经金朝官府核发契书的田地也不过才是六百多顷,而实际有人耕种的有一千顷上下,田契只占其所有土地的六成多一点。即便是蒙古人入侵之前,这里已经是兼并成风。占有大量土地地主家就使出了各种的手段隐瞒田地的占有量以逃匿赋税。更何况在如今一无官府、二无原主的情况下,即使四个堡主将整个北部清州暗中全算成他们的私产,也不会有人敢于提出异议。
此地地界河两岸数千里方圆都属蒙古人占领区,但无知又野蛮的鞑子只喜欢打杀抢掠,除了放牧外别无谋生的手段。他们根本的目的就是将所有的人全都杀光,把抢占来的土地变成可以随意放牧的肥美牧场。既是没人的牧场,根本没必要派人看顾,这里也就是在上游的三河交汇中处的直沽寨,有三两千名蒙古汉军在驻守。别无其他官兵。因而此地也就成了一些溃败的抗蒙义军、红袄贼、绿林盗匪、杀人凶犯及避世逸丁地逃逋薮,也是少量海路般贩走私的最好通道。这里的人凭着武力各据一地安身,各以武力的强弱和人数的多寡划分势力范围。平日里,或者说在没有意外的一般情况下,各方的势力倒也能安于现状,按不成文的约定各守本份互不侵犯。当然了,由于利益的关系及生存的需要。免不了时时出现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之类的火并。又或在食物吃完了以后,窥探别处占地为王的势力。趁便掳得些肉人以度饥荒。总之,这里既有人在聚众自卫保一方平安,也有人为了生存向同类大打出手,是一个弱肉强食胜都为王的没官管世界。
宛家堡周边十五里方圆,是这个堡寨的势力范围,一般很少有什么不开眼的人会无缘无故的进入这个区域来惹事生非。界河两岸数十股大大小小的势力中。宛家堡是这里人数最多、武力最强悍的一家。因为有杨寨主的威名在前压着,十数年来绝少有人有主动向此时改为宛家堡的这股势力挑衅。
去年十二月中,到现在的二月底为止,已经有两个半月不见雨雪。去年说冬后的雪也算是下过几场,但都显得太小了些,没能让这里的土地有足够的水分滋润。早在大宋朝没被金人占去之前,这里就因为是接辽的边地,许多在中原各地盛行的新法、新技,一般都不会推行到这里来。此处的人们也就还是按过去的耕作方式耕田种稷粟,连麦子也较少人种植,完全不似其他地方般一年能收获两季粮食。今年的春耕还得等到三月,天上有雨下时才能开始,所以此刻还是各家各户休闲的时节。
今天一大早,大堡主的九小姐带了两个女婢,三个女人同是一身窄袖战袍套着背子的骑装,外面是一件无袖皮裘,提弓挂箭又挎刀的骑着马在堡内的街上疾驰。早起在两丈许宽的街上行走的人们,一见到这种肆无忌惮纵马在大街上奔驰。并看清领先一人紫袍青背子的穿章打扮,什么也顾地快步避到路边屋橼下让出道路。
三骑人马到了寨堡的东门,对堡丁头目叫嚷着说是这些天来在堡内呆得太闷了,要去东门外十里的滩涂草地上打猎散心,在几个堡丁合力打开大门时便立即冲了出去。
这位九小姐乃宛堡主死去的二十五房小妾所出。现时已经是个十七岁的大姑娘,自小跟随父兄习武,武艺不怎么好身体却发育得相当不错,人又长得漂亮,是堡内出了名的几朵待采鲜花之一。
宛淑英可以骑马奔驰,也能开弓射箭,但其性子极野、脾气也很不好,对堡内的民户和家里的下人动不动就将碍眼的打个半死。
几天前听家里的兄弟说起过,堡东十里的河边湿地发现银狐和红狐,九小姐决定今天来碰碰运气。主婢三人到了兄弟所说的地头,在这里游走了一个时辰左右,豪猪、兔子、江獭倒见着了不少,甚至连野猪也有两三头出现在她们的弓箭射程内,但就是没看到几位兄弟所说的银狐和红狐。
三人来到一株大树下,一个女婢看看天色,有些着急的问道:“小姐,已经到巳时左右了,我们还要搜寻银、红双狐么?”
“找,今天非要将其中之一打到带回去不可,省得空着手白走一趟让那贱人嘲笑。”九小姐这段时间不知如何似乎与三堡主的四儿子走得较近。没成想二堡主十六岁的四女儿也看上了同一个人。
三堡主那位十九岁的四公子这几年曾随其爷到江湖上游历,不仅去过被蒙古人占领的中都,也到过蒙古人位于克鲁伦河源头北岸的老营斡耳朵,甚至南下去赵宋朝的行在临安走了一趟。最后在去年回来时,因为遇上高密县一带打仗。四公子在山东东路的胶西县也住了半个多月。
这位四公子也许是见过了江南佳丽地千依百顺,喜欢上了那种娇小可人又温婉贤淑,并善解人意的类型罢,对两人这种可以舞刀弄枪,动辄便以力相向、以武论理的北地胭脂完全不感兴趣。对她们两个一直示好的姑娘都是以兄妹之情相待,毫无接受她们感情的表示。两个动了春 情的女孩当然不会,也不敢对四公子有什么不满,却是把自己的一肚子火气全倒在了竞争对手的身上,暗中较劲要给对方难看。
今天要是能射中连兄弟都没打到的银、红双狐中的任一只,肯定能压过口中的贱 人一头,会令看上了的决中人高看。当下,九小姐眼珠一转,心中有了主意,手上的马鞭朝所立处的东面一指。大声对两个女婢吩咐:“你们两个从这里往下走三里沿这块湿地往上趟,试试看能不能把两只畜牧赶过来。本小姐就藏身于这树后,说不定能有些收获。”
…………
图日勒和武奕铭两人沿着贩私货之人走出的小道分枝拨草往西走了十多里,便走上了已经长满了杂草快要湮没,但还能看出大量模样的前朝边寨传迅越稀少。突然,领先前行的图日勒上住脚步。侧耳倾听了片刻“嗬”了一声,回头对武奕铭说:“武汉儿。你可听得前面有什么动静么?”
武奕铭也学着图日勒的样听了一会,嘴里漫不经心地回答:“没有啊,除了风吹草梢的‘刷拉’声外,小的没听出有什么动静来。”
图日勒冷冷地“哼”了一声,“铮”一下抽出弯刀,语气极为肯定地说:“前面有三骑人马,不知是盗贼还是奴隶兵的斥侯。走,我们分头潜行过去,不管是哪一路的人马,去将人杀了把马抢来做脚力。”
这时的河北地面上,因为经过了蒙古鞑子数次地侵略屠杀,流落于山野之间残存的汉人、女真人和契丹人,除了少数被吓破胆、甘心做奴隶的软骨头之外,稍有点骨气的无不在家园的废墟里寻出能用于伤人杀人的家什、家具,为了自己的生存而进行拼命。这片土地上,凡是落单或者结伙人数不多的路人行旅客商,很有可能在这里无声无息地消失,更有可能落入饿极了的盗贼们手中成为他们的裹腹食物。这些年来,凡是敢于行走在这一带的人,若非约好了数十上百人同行,就是带有大批身具武功的刀客剑师进行保护。另外有些一二人落单行走的,也肯定身无长物并自恃武功高强能够自保,不虞会有人打他们的主意。而在这一带出没的人经过这么长时间与天斗、与地斗和与各种各样的人物拼斗,也是性子狂暴凶残,为了活命再顾不得除了自己之外任何人死活的心硬如铁之辈。
图日勒到山东之前,就向中都的蒙古人问清楚了此地的情形,但并未放在心上。一则他是蒙古人的百户,认为有天生高人一等的身份地位,这里的盗贼、逃民见了他身上的左衽窄袖袍、和脑袋上的辫发三搭头及耳坠,肯定知道是蒙古人,不敢动手加害。二来图日勒自恃勇力,遇上几个小毛贼他也不怕。此际,听出前面有三骑人马,心里正为还要徒步行走一百多里路大感不耐,在北地蒙古占领区横行惯了的图日勒,杀个人最多也只须事后赔头驴钱也就够了,这时因为有急事在身,哪还会能放过有马骑着赶路的机会,嘴里不假思索地就叫出准备动手杀人夺马。
武奕铭在中者时也曾听说过此地的一些大略情况,他毕竟还是个汉人,也走过几天江湖,可没有图日勒那么托大得想以两人之力就能在此地横行无忌。不过,北上到中都虽然不是甚远,怎么也还有三百多里的水陆路程,他也还得依仗这个蒙古人的百户地位相护,方能顺利地回到匠户营。便苦笑了一下,伏低身子钻入路右的草中向前潜前。
人与马的脚程是不能够相比的。但如果人在行走而马站立不动,那么就算是千里马一天真的能跑千里,在站着不动地时候也没法与慢腾腾走路的人相比。潜踪匿迹的两里地让武奕铭觉得好累好累,但在看到不远处一株大树下的一个青衣紫裙的娇好身影时,这些疲累一下子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从黄、淮河道里逃得性命。心惊胆战地由涟水、海州到达胶西,整整四个月的时间武大公子都没敢沾女人的身,心里的躁欲之火把他快憋得发疯。由于自身的安全没有保证,在提心吊胆的日子里还能勉强把持住忍下欲 火。此刻眼看已经进入蒙古占领区,再有数百里地、只须两三天的时间就能回到安乐窝了,这股子火又渐渐地大了起来。特别是在此刻,见到了一个穿着皮裘的富家女人。那股欲 火腾地一下直冲脑际,再也无法遏制了。
宛九小姐这些天心里也不是很舒服,心目中的男人早些天被派往界河对岸。与宛家堡隔河相对的分堡办事去了,想要与人争强斗胜却没人来欣赏便觉得引不起兴趣。此刻她只是两眼无神呆呆地望向前方,对这片滩地上有些什么视而不见。
前面似是有个面目不清的翩翩公子缓缓而行,拿着自己送上的一领朱色狐皮,啧啧有声地翻来覆去细看……猛然间,眼角有物出现。在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后脑被击头晕眼花的同时。一只大手已经捂住口鼻,把叫声堵回喉咙里了。
须臾。被人从后面抱着躺于草地上的九小姐昏眩感渐消,没有空气又憋得她几欲死去,一把带有磁性的悦耳男声起自耳畔:“小亲亲,答应我不出声叫唤好么,小生有事和你商量。”
九小姐没法再支持了,拼命想要点头又挣扎不动,此时只觉捂口的大手稍松,让她能吸入一点空气不致昏迷,这才得以将头点动。
另一只大手放开,九小姐才发现她被人双手一起夹胸抱着,数粒带有异香的药丸塞进嘴里,那个男声小声厉喝:“吞下后就放你一条生路……”
又怕又羞的九小姐吓了一跳,依言将那几粒药丸吞下。
嘴上的大手倒是将手指叉开可以让她喘气了,另一只手却又回到面前探入衣内,在她胸 部按柔了起来。在身后之人轻笑声中,九小姐地喘息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大,片刻后已经只会发出“依依唔唔”的**呻吟了。
当天傍晚,出堡搜寻九小姐的体味丁在堡东十里外的大槐树下,发现了三具赤 裸 裸的少女尸体。天暗时分,一条小哨船从本堡码头驶出,载着十余大汉向对对岸的宛家分堡行去。同一时间,十多匹快马分三拨出堡,分别向百里外御河边的窝子口寨,清州治所会川、霸州三处疾驰。第二天,清州、霸州分别有快船、快马向各地急赶。不久,江湖上暗中有人传出消息,河北东路老界河边的宛家堡,愿度支五百两金子买两件东西:一把刻有暗记的错金柳叶刀、一个错银飞凤碧玉佩。而宛家也在第三天,将得暴病死去的九小姐匆匆下葬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