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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骧倒是没空去理会什么太阳毒不毒的,把人犯移交给刑部,他即刻快马加鞭地返回了中都。
回到凤阳行宫的时候已是深夜,两盏大灯笼从上房导引,一群官员哈腰依次辞出,然而勤政殿里却依然灯火通明……
不过这也难怪,皇帝一向勤政,事必躬亲,大明国两京十三省,数千万臣民,一天多少事情,他几乎都要一一过问,及时批复。
洪武七年九月十四至二十一日,头尾八天,朱元璋处理了内外奏章
封,涉及
件事,一天平均要批阅
份奏疏,处理
件事。
幸亏他是马上皇帝,刀枪林里摸爬滚打大半辈子,体质超强,否则换了一般人还真吃不消。
试想一下:一天十二个时辰,留出三个时辰供朱元璋吃喝拉撒睡已经差不多是人体极限,余下九个时辰办公,就是
分钟,就要平均在五分钟内看完一封奏疏,还要做出处理意见的批示。试问古今中外,哪个皇帝能吃得消?
但即便如此,他也几乎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往往工作到深夜还不能休息,而今天也不过只是这十余年来平常的一天罢了。
但今天又是不平常的……
因为当毛骧迈进勤政殿的时候,朱元璋还拿着一份奏疏,久久不发一语——这在往常以高效著称的朱元璋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
“陛下……”
过了一顿饭的功夫,见朱元璋仍自沉吟不语,毛骧实在等不得了,只得轻声唤了一句。
“回来了?这是刑部关于李彬案草拟的章程,你连朕的廷谕一齐看看,有没有疏漏的地方,回头再誊清下发。”朱元璋微一抬头瞥了他一眼,把奏折递给戴铎,自站起身锁着眉头踱起了方步。
毛骧倒没想到刑部这一回手脚这么麻利,自己才刚到,奏折就送到了勤政殿,几乎是和自己后脚挨着前脚。接过刑部的奏折和皇帝廷谕,只略一过目,已经明白大旨:李彬贪污受贿,已拟了大辟;彭孝直弑父大逆,栽赃陷害证据确凿,拟的是凌迟。
而朱元璋的批复则是:“李彬怠慢河工,间接导致狱图县黄河决堤,淹死百姓不计其数,这是草菅人命!事发后不思补救,反一力遮掩,身居高位却欺君罔上,这是大逆,判其剥皮实草,摆到应天府的大堂里去。”
“陛下批复得极是,李彬罪大恶极确是死有余辜……”
看到“剥皮实草”四个触目惊心的朱批大字,毛骧目光跳了跳,强笑了一回,道:“只是,这剥皮实草,摆入大堂,恐怕……”
“嗯?”
“陛下试想:威严大堂之上,光明正大匾下,弄个剥皮的死人天天摆放,有失朝廷体面。”
“怎么?出了贪官都不嫌丢丑,摆个赃官之尸倒嫌丢丑了吗?”朱元璋说着,两道冷电似的目光就压了下来,毛骧登时不敢言声。
“朕为何要在大堂上开这个皮场庙?”朱元璋又道,“就是要让官吏们天天看着赃官的下场,让大家心惊胆战,才能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地奉于国事。才能实实自律。所以不但应天府,今后各州府县衙门都要摆!”
他说到这里,又缓了缓口气:“治贪需用重典。欲壑难填,不这样不行啊……朕在开国之初就和大家说过,贪污是祸国之源,可贪腐之风还是屡禁不止。”
“陛下……”
“而且朕刚刚就在想,一个李彬欺君罔上,为何直捂到今天才事发?若不是刘伯温请的那个叫杨真的人有那么两把刷子,岂不是还要让这等禄蠹逍遥法外?若是能在他贪污伊始就及行遏制,那么黄河决堤之事还能发生么?狱图县那么多黎民百姓还会被淹死么?”
“这……”
“可天下这么多的官员,胥吏……”朱元璋重重地叹了口浊气,“他们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门路,盘根错节,天下间又有哪个官员没有自己的小算盘,真真正正一心为公勤劳王事?这天下是朕的,最后还不是要靠朕自己?可朕也是人呐~!也就两只耳朵一双眼,朕一个人看得过来吗?”
“陛下~!”毛骧当即跪倒,“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臣愿做陛下的眼睛、耳朵!督查百官,稽核六部,以为陛下分忧!”
“起来,起来。你有这份心思,这很好。”朱元璋伸手虚扶,目光幽幽地看着他,“朕也是这个意思。自古以来,人们都说皇帝是孤家寡人,这话半点不假,不过朕可不能叫这起贪官污吏坏了朕的江山。”
“陛下的意思是……?”毛骧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他隐隐地感觉到自己马上就要被重用了!
果然……
“你是朕身边的人,朕信得过。”朱元璋道,“亲军都尉府的海选马上就要开始了吧?”
“回陛下。”毛骧揖首道,“定在后天。”
朱元璋:“朕的意思是:你去招收一批擅追缉,专刑狱的人,以后你的亲军都尉府就改为……嗯……改为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正三品的衙门!由你来任指挥使,既掌直驾侍卫,又司侦察缉捕,做朕的眼睛、耳朵,为朕监察百官!旨意即刻下达!”
“臣……!遵旨!”毛骧激动得浑身乱颤。
既掌直驾侍卫,又司侦察缉捕……
毛骧何等精明之人,哪里还品不出这几个字其中的意味?
锦衣卫一开,上可查勋贵权戚乃至王侯公卿,下可缉文武百官乃至三教九流,虽然只是小小一个三品指挥使,放在金陵这种一品大员遍地走的地方或许毫不起眼,但有了这项权力,自己顷刻就是权势炙手可热的人物,在金陵城乃至整个大明王朝都将人人侧目!
要知道自己这“锦衣卫”可是皇帝的耳目!可以直达天听,谁也没有自己便捷。
而且谁没有点狗屁倒灶的事?谁没有点隐私阴密或不足为外人道的地方?哪怕是当朝一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丞相李善长,只怕手脚都未必干净,只要自己掌握了他们的把柄捏在手中,那岂不是……
想到这里,毛骧觉得全身的热血都有些沸腾了,眼里闪出的灼光几乎点燃了空气。
从这一刻开始,终明一朝,那些在黑暗的角落里锦衣潜行的人们,将一个个腰佩绣春刀,手握诏令从阴暗里站起身来。在金陵城的大雨冲刷着那些古老的城砖后,用历史的唏嘘和丝丝的叹息,书写下一幕幕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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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