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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国显这几天有些坐立不安,在县里干了这么多年征粮的活计,没有一次像这样紧张的,要说在临高,他可是老土地,又是本地的土著,往上几代人就干上了这征粮的差事,要说在本县的根基,可比吴明进什么的深得多。
但是,事情似乎正在起变化,眼看着今年的秋粮就要开收,前些天却传出风声,说澳洲人要承揽本县的秋赋,这让冯国显有些如坐针毡了。
关于这个风声的传出其实也很蹊跷,并非吴明进的意思,他可不想趟澳洲人的浑水,但是眼见着澳洲人在临高做大,一步步似针线般细密的谋划,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关于这个风声,吴明进以为多半是县里几个得了澳洲人好处的放出来逼他就范的,现如今也只能装聋作哑看他们自己去搞了。
对于穿越集团来说,秋收的工作非常关键,有了这一批粮食还有现在的人口,刚好又是台风季结束,则三亚和越南分基地的建设就可以提前开始了,正因为有这个前提在,所以广大元老们干劲很足,特别是收粮,这在当初的推演里足足用了二十多章节的篇幅,主要还是文史组的人认为明代的地方小吏能量巨大,还有就是丈田的工作量,这可不是说着玩的,但凡家里有点田产的谁愿意让官府知道,虽然澳洲人本事大,但仍然会抱有侥幸心理。
现在澳洲人俨然就是临高本地的豪绅了,自从剿灭了胡烂眼一伙后,临高的本地土匪逃的逃,洗手不干的洗手不干,还有一些投奔了澳洲人,对于这些人,澳洲人全都照单全收,原先偷渡到临高的福佬也有不少头顺,而今对于冯国显来说是有喜有忧,总体来说忧大于喜。
原本喜的是,澳洲人这么一折腾,很多隐田和原本没法收的大户的寄名田地都能收上一笔,不用说,冯国显在中间是大大的有好处可捞,田籍的鱼鳞册是他家祖传的,这县里哪家大户在他这没点黑账?现在澳洲人要把控县政的心思已经是明摆着的了,以前知县老爷拿这些个乡绅土豪没办法,现在如果这些黑账落在澳洲人手上可就不一样了。当然,这个其实是两败俱伤之策,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挑明,但大户们毕竟都是聪明人,点拨点拨,自然就知道该如何打点。
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虽然到目前为止,澳洲人对临高县还算客气,并没有什么冒犯,连主动威胁县城的举动都没有,而且在本地除了剿匪和打了几家大户,并没有干任何伤天害理的事。然而冯国显是个明白人,澳洲人对县政的把控一天紧似一天,原本临高的县政就是要县里和在地的乡绅们商量着来,而今县政更是不出县城,而县城的几家作坊也都早搬到了东门市上去了,更有一些工匠出身的直接投了澳洲人的什么工厂。
眼下临高的民气以然是不堪用了,不过几个月前,大家还髡贼髡贼的叫得起劲,而今也只能跟着叫声澳洲人,还算客气的,好多本地的土著已经短毛老爷长、首长短的叫开了。
冯国显担心就担心在这里,要是让澳洲人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可就完了,冯家在这临高好几代人的根基说不定会被连根拔起,但他心里总还存这些侥幸,澳洲人再厉害,那也是打仗做工厉害,要摸清这临高县里的底子还得他们这样的老土地。他们横竖不过几百千把人,总不能把这临高的大户斩尽杀绝,总要有人为他们做事才行,论到这征粮,还是得看他冯国显的手段。
想归想,但事不可不做,这几日他已经到东门市去探过几次虚实,不过这市场上能探到什么?横竖遇到几个假髡,也跟他说不上话,过去在县里冯国显也算半个横着走的任务,乡下人见了都像躲瘟神,但在澳洲人的地盘,这些个穷鬼居然也抖起来了,大概听说是澳洲人撑腰,专照顾穷人。
“收买人心。”冯国显很是不屑,然而他也不得不承认澳洲人的手笔豪奢,收买人心还在收买二字,不光要些手段,这银子也是少不得的,听说澳洲人还顿顿给长工吃糙米饭,一天三顿,还管饱,怪不得要打秋赋的主意,谁经得住这么吃法,也难怪这帮穷鬼现在对澳洲人言听计从,简直把这起子海贼当菩萨一般供起来了。
在东门市的一处茶楼,冯国显和他的小徒弟李黄安找了一处僻静处坐下,要了些茶点,这李黄安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但却是师傅眼中的福星,自大拜了冯国显为师傅后,这冯国显也愈发的风生水起了。原本冯国显不过是祖传的粮差,虽然仗着祖上的根基和手里的鱼鳞册也混得不错,终究还不算上得了台面,而这几年,却眼见得朝廷的光景一年不如一年,往往朝廷到了末世,这土地兼并就变得频繁起来,冯国显此人的能耐也就显现了出来,这几年不仅在大户中间他渔利不少,就算是自己也置下了不少的家业,只是他行事向来低调,不显山不露水,故而县里除了求得着他的外,也就手下几个徒弟知道底细。
不过这最关节的事情就连徒弟们和他亲生儿子也是不清楚的,今天在东门市逛了这一上午,虽然稀奇玩意见了不少,但那些个澳洲的玻璃、白瓷乃至火柴之属在冯国显看来都是皮毛,不过是奇技淫巧,不堪登大雅之堂,但是有一样却着实让他上心了。方才看这里买卖的商人,都用澳洲人的一种什么流通卷,纸质的银票他听说过,原本大明也发行过宝钞,但滥发无度,很快也就成了废纸。但看这澳洲人的“宝钞”却在这里通行无阻,商家们很是喜欢,一问之下不要紧,却得知原来这澳洲人是把粮食和银子与这“宝钞”挂钩了起来。
世面上的流通卷一元无论何时都可以在澳洲人开设的商站兑换成等价的粮食和白银,纸币要有信用需要有硬通货做低,这在冯国显的脑子里理解并不难,虽然他并没有准备金或者货币挂钩的概念,但是这点道理是懂的,以往听说的一些见闻也明白其中的关节。
但是现在的问题麻烦在澳洲人不仅用白银,也用粮食在与流通卷挂钩。其实在冯国显这样的明白人看来,很简单,澳洲人看问题细致入微,真要赶上个什么事,再多的银子也比不上粮食管用,控制了粮食就等于控制了县政的核心和命脉。
朝廷行政的核心就是要保障每年的赋税,光有银子可不行,不管是辽东还是西北乃至奢安,都是需要大量粮饷的,饷银自不必说,但也许有粮食吃士兵们才能去卖命不是。现在髡贼们既然已经把粮食和他们的货币挂钩到一起,那完全掌控临高的粮食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前段时间关于澳洲人包揽田赋的事情看来确实是真的了。
这样他就必须要想好自己的应对之策,原本想要寻一处茶棚说话,但这东门市已经修得如此的摸样,干净整洁得居然找不到一个搭棚子做买卖的,于是便只能带着最信得过的徒弟上了这茶楼。
本来这天冯国显也想低调一些,所以只带了这半大孩子出来,现在徒弟见师父一脸的官司,想必是有什么心事,李黄安倒也聪明,便问道:“师父可是想着澳洲海商要包揽田赋的事情么?”
看着街市上的繁华景象,冯国显竟然有些恍惚了,要说这澳洲人登陆以来,似乎真还没有他们办不成的事,他喜欢带着李黄安就是因为这个小子的聪明劲。“小安子你真是这么看的?”
“可不是,师父你说,自打澳洲人上了岸,除了打了几个大户,便是打海寇和剿匪,可曾动过平民分毫?不仅没动,还尽给他们好处,就拿我同乡的一个小伙子来说吧,他前不久就在给澳洲人扛活了,一天三顿,顿顿糙米饭,运气好还能吃上鱼。”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凑上前来,“可我那同伴却说他们都算差的,澳洲人的田庄里,长工还有犒劳吃,而且澳洲人的乡勇,不仅有犒劳,顿顿都有鱼有肉,每天早上还有一个鸡子吃,糙米饭管够,天天如此。”
“此话当真?”冯国显后悔自己不早点和徒弟们交流,平日里防着弟子们,倒是疏远了,若真照小安子所言,那这澳洲人每日的粮食消耗可就大得惊人了,怪不得他们要把主意打到秋赋上。“那你那朋友倒是说现在这澳洲人手下到底有多少人没有?”
“他也不过是个扛活的,能知道多少,不过照他说,最近这段日子来投效的福佬和大陆买来的流民不少,怎么说现在澳洲人手下应该不下两三万人之数了。”这数字也着实不少了,他临高一县在籍的户口也不过几万,虽然还有不少逃籍,但这些人县里一样是支配不了的。澳洲人在临高铲了几家大户,现在又清理了一批隐田,今年的粮赋看来是少不了的了,只会多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