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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早前便曾听闻祁王冒鞊有一异母兄长,膂力惊人,举族无可及者——便也笑道:“云七有幸,得见北祁第一勇士!”
“第一勇士,实不敢当。我曾两次败于苏将军手下,若妄称第一,岂不有辱我祁人的颜面!”
“那晚乌末兄与苏公子一决,苏公子乃是以柔克刚。”听乌末忽而提及苏岑,阿七心中黯了一黯,却仍是浅笑道,“若当真比试骑射,乌末兄未必输他。”
此话在乌末听来,甚是舒爽,大笑道:“好!你既如此说,来日若还能见到苏将军,乌末必要与他再较高下!”
阿七点头称是。此时东风渐缓,颊上忽觉落了一星水滴,不禁奇道:“哪儿来的露水?”
乌末闻言,立时仰面望向天际,忽而放声呼道:“苍天佑我大祁——”
不多时,果见雨滴纷纷洒洒,遥遥自天际落下。乌末亦不避雨,只立在旷野之中,双臂舒展,仰天大笑。那祁女与三个孩儿,亦是冲出毡帐,手捧木盆瓢碗承接雨水,俱是欣喜不已。
阿七与众人一道立在雨中,回首只见毡帐门前地上、映着昏黄灯光,暗褐色的血迹混着雨水,终是渐渐冲淡。。。。。。不禁感叹,若年年得遇甘霖,是否便能化解了戾气?
深夜。
几人在毡毯上和衣而卧。
阿七睡得迷迷糊糊,却觉背上层层沁出汗来。悄悄起身,掀开帐帘一角,雨已住了,温润的风仍从东南吹来,带着一丝初夏的甜软。
漫漫天际,无月无星。不知为何,却有遥远的天光,在极北方、天地交界处浮现。隐隐可见暗空中舒卷的巨大云朵,仿佛上古巨兽一般,缓缓向北而去。
牵了白马,目光追着那些云朵,心中一荡,终是跃上马背,随它们北去。
不知过了多久,低矮荒草渐渐绝迹,纵马冲下一处低洼宽谷,茫茫夜色中,大片高草映入眼帘——茎端生着细小芒穗,非蒿草亦非芦苇,却是北地水甸中惯有的芨芨草,一蓬蓬生在砂土之上。
寻了地势稍高处,挽辔立马,只见草地一直向北延伸到连绵沙丘的尽头,再往远去,暗夜沉沉,已辨不分明。
春日里无雨,枯草尚未返青。远远望去,近人高的芨芨草密丛而生——若非战事,周围必驻有牧民。凡生此草之地,多是干涸数十甚至上百年的河谷河滩,近处多有洁净水源——想到此处,阿七打马向着宽谷中心而去。
骑马穿行,草顶已没马背,风拂过,便如麦浪一波一波层叠而至,好似在浓墨般的河水中趟行。松开缰绳,任由马儿在夜风中细细辨知气息,慢慢走向密草深处。
待白马打着响鼻,缓缓驻了,果然脚下便是一方泛着鳞波的小小湖面,湾在密草深处,岸线曲折,湖水清澈,水底砂石隐约可见。阿七滑下马背,白马便俯下头去饮水。
将已发烫的手浸入水中,清凉之意自指尖直传到心尖。轻轻抚着水底的细沙卵石,魔怔了一般,幽幽对马儿叹道:“你怎知我想来这儿?”
边说着,解了青潭,除下外袍与靿靴,丢在马背上。
白马沿着河滩寻找新草。阿七便赤足趟进水中,慢慢朝湖心走去。直到湖水没至胸口,才停下脚步。身后长发随着水波荡漾开来,耳畔只有风拂过枯草的沙沙声,极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鹤唳——阖上双目,站在冰冷的水中,一颗心渐渐沉寂下来。
身后突然响起泠泠水声。赶忙回头看时,却是白马也涉水而至,在自己身旁停下。阿七笑骂一声,拍拍它的鼻子,牵了缰绳向岸边折返。
出来水面,浸透的中衣贴在身上,方觉湿冷。束好头发,又望了望四周,心知此时不会有人来,便放心将湿衣脱了,准备生火烤干。正要取来外袍蔽体,只听湖湾处哗啦作响,竟像是有人击水。不比方才,这一惊却是非同小可!登时面色煞白,一把扯过外袍裹在身上,反手向马背上抽出青潭。
湖面不过十数丈光景,此时果见湖湾处惊起一只孤雁,鸣叫两声,向西北飞去。接着竟有一名男子,顷刻间便凫水而来。
阿七已来不及穿好衣袍,当下后退两步,心中慌乱,一手抓牢身前衣襟,一手垂于身后,紧紧握住青潭。
待那人走出水面,阿七才发现他窄腰宽背,身量极高,赤着上身,湿发披在肩后,腰间则缠了祁人惯用的麑皮腰封,长裤湿漉漉的裹在腿上,亦是赤了一双脚。
薄唇未启先笑,“姑娘好兴致——”
阿七向男子面上一望,接连又退两步,不料脚心踩上一块砾石,硌得生疼却无暇低头去看,只能咬牙隐忍。
男子离她三两步驻下,未再言语,目光却在她身上流连不去,唇角的笑意愈发明显起来。
正如他所料,一阵湖风吹过,未来得及系住带扣的裘衣下摆随风鼓起。阿七原是赤身裹着裘衣,此时双腿便裸露在外;风旋着袍摆起起伏伏,越掀越高,那男子便笑着,视线顺着阿七的脚踝,一路向上看去。
衣襟被风吹得眼看就要开至胯间,阿七冷哼一声,藏在身后的青潭划出一道光弧,猛地向男子胸口扫去——
男子退身闪过。阿七本就未尽全力,见他身形后撤,立时便知即使自己方才全速发剑,亦难伤他分毫。于是更无心恋战,只怕交手越多,反而露拙,当即便想逃走。
谁知男子却回头向身后一望——湖对面看似空无一人,而他却对阿七笑道:“我帮了你,你便如此道谢么?”
阿七见对方不再近前,赶紧系好腰间的带子,心中刚踏实了些,不料听他如此一说,心底又咯噔一下,咬牙道:“还带了人?多少人?”
男子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低声笑道:“不多,四个而已——”
阿七怒极,立时又将青潭平挥而出——男子避过剑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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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反而抢上前来,抬手便扼住阿七执剑的右腕,指节稍一施力,那青潭便叮呤落地。
一错眼的功夫,男子已然看出她左肩有伤,便一手将她右臂翻转挟在背后,另一手向她腰背间一揽,将她箍在自己身前,“怎的脾气如此暴躁?当真少见!”
直到无计可施,阿七心中方懊悔不已——宁王世子,她竟看走了眼!
当下也只能逞逞口舌之快,“好,你们这五副招子,我是要定了!”
“只要我这一副便可,”暄挑眉笑道,“放心,方才多亏我好意提醒,独我一人瞧见了——”
“住口!”阿七斥道,此时抬眼越过赵暄肩头,果见对面隐约几个人影,俱是黑衣黑马,正缓缓涉水而来。
还未过湖心,暄冷冷吩咐身后众人,“只将马留下。”
几名男子立时驻了马不再上前。为首的正是季长,将手臂一挥,其余三人便随他掉转马头,向岸边折返而去。
二人立在沙汀之上。因见阿七衣领微敞,左肩一处狰狞箭伤,衬着如玉肌肤,暄便低低一叹:“可惜——”
阿七挣脱不得,只觉对方手臂冰凉,心内更是焦躁。此时暄亦发觉怀中女子有异,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拧眉道:“那日逃跑的刺客,竟是你?竟有西炎人替你解毒!”
阿七满心颓然,似已忘了羞恼惊惧——此人又何须苏岑保护?
接着便听他低声又道:“罢了,今日索性将好人做到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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