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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箴仍是不解,拧眉望着阿七,“你明白?为何我不明白?”
乌末笑道:“早说过云公子还不及姑娘爽利!若姑娘好奇,倒也容易——耐心等上半个时辰,便可见分晓了!”
“什么?”阿七大窘,“方才那药酒也算?为何不早说!”
“早说晚说,药酒终归要喝的。”乌末不解道,“难不成公子为了这区区小事,便不肯治伤么?”
阿七暗一咬牙,悻悻然扫那幼箴一眼,“还不走?”
见他二人打哑语一般,幼箴心中疑惑,显然准备要留下看戏,向桌上一趴,不理会阿七。乌末则大笑着起身离开。
阿七和衣倚在榻上,闭目养神,半晌,开口讥讽道:“要等半个时辰呢,不如别处转转再来。”
“休要蒙我,等我走了,你将门一闩,我如何再进来?”幼箴说着,捡片杏干嚼了,边喝茶边等。
阿七索性不再理她,不多时便睡了过去。倒是幼箴,每隔一刻便凑过来瞧瞧。半个时辰将过,阿七被大力摇醒,迷迷瞪瞪坐在榻上,呆呆望着幼箴。
“咦?”幼箴满目狐疑,榻沿上坐了,先将手在阿七眼前晃了一晃,见无甚反应,便又伸手将阿七脸颊一扯,讶异道:“难不成落下了酒后痴傻的病根?”
便见阿七不耐道:“出去吧,我乏了!”
幼箴却不甘心:“没什么不妥?”
便听阿七恨道:“你倒想我有何不妥?”
幼箴道:“不行,改日还得找个咱们的大夫瞧瞧——”
阿七长叹一声,翻身向内躺了,“出去记得掩门!”
幼箴撇撇嘴,熄了灯烛出去。
阿七只静静躺着——果然不出片刻,幼箴又闯进门来,旋即奔至榻边,举着烛台将阿七上下一顿打量。
阿七阖着眼,“看够了还不走?”
幼箴这才悻悻作罢。
等幼箴走了,阿七慢慢起身倚在床边,只觉手脚渐渐发热——回想起先前在津州,秦姑姑每到冬夜都为自己备三只铜手炉,烤的手脚暖烘烘的作烧——不禁连连叹气,摸去桌边寻水喝。
乌末所言,她已猜出了十之八九,无非便是药性一旦发作,难免心气浮躁,有几分像那烟花场子的催情秘药。而此时除了稍有发热烦渴并无异样,阿七渐渐放下心来。面窗坐了,也不掌灯,只见窗外月华似水,探身朝外看时,却是一轮满月当空挂着,院中树影婆娑,地下像铺了霜雪。
如今陵溪已是初夏,想来必是满目繁花——上个望月之夜,自己在程家后园闲逛,如何才一个月光景,便好似过了许久?
呆呆望着窗外的枣木,此时才将吐新芽。正自恍惚,只见院中树影一摇,阿七立时警醒,向窗边藏了,紧盯着院中来人。
竟是苏岑。
心下一惊——苏岑必是看到了缉拿刺客的告示,连幼箴都瞧出画像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何况苏岑!不禁懊恼万分——竟如此大意,轻信了乌末!难不成将将解了毒,便要再被擒住?
暗自焦急,却见乌末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院中,手中一柄北祁弯刀,状如新月,刀光冰寒。
莫非这乌末是要帮自己?
再看那苏岑,手中并无兵刃,与乌末峙立片刻,先开口道:“呼延兄何时搬到此处?让小弟好找!”
乌末也不与他废话,哈哈大笑,“你是如何得知?”
苏岑也笑道:“见了那雕翎箭矢,便如见到呼延兄一般。”
“苏将军好眼力,只见过在下一面,便记得在下的弓弩!”乌末说道,“将军此来,是要将在下捉去送官么?”
“小弟深知呼延兄为人,此番必是受了奸人蛊惑,不必再提。”苏岑言语轻飘,话锋一转,“今日来,却是为了见一位故友。”
“哦?”
“是一个少年,名叫阿七,呼延兄必是知晓他的下落。”
乌末也不遮掩:“确有一位云公子。不过,他是我乌末的客人,按着祁人的规矩,苏将军绝不能将他带走!”
“难得我这故友与呼延兄也如此投缘。”苏岑笑道,“容小弟见他一面,若他肯随我走——”
“那也不行!”乌末冷声道。
苏岑心中无端一急,“呼延兄何必如此?”
乌末睨一眼苏岑,将弯刀横在胸前,“苏将军此来,仍不曾带着兵刃?莫不是时隔数年,依旧未将乌末这柄‘月眼’放在眼中?”
苏岑无心求战,淡淡道:“不敢。只望呼延兄通融。”
乌末冷笑道:“既来了我这里,便收了你那一套,且按祁人的规矩行事!既然未带兵刃,你我不如赤手一搏?只怕如此一来,将军便难占先机了!”
阿七猫在窗下,将二人所说听得明白,暗道——即便二人身量相当,可乌末生得壮硕,苏岑如何可比?如此倒好,省得自己再被他劫去。
稍一走神,再抬眼朝外看时,两人已然交手,阿七直看得眼花缭乱——乌末所持的“月眼”,阿七曾听继沧说起,此种弯刀最宜马战,骑兵只需将弯刀执于身侧,借着战马前冲,瞬间便可令敌人身首异处。
而此刻乌末的刀法却十分奇特,且劈且砍,力道极大,加之刀风凌厉,周身竟似被一层寒光包裹,即便是长剑,其灵动也不过如此。阿七心知若换了自己,怕是一丈开外便再难近前。
苏岑则边战边退,阿七原以为他手中是一条钢鞭,每每与月眼稍一触及,即刻便被他抖腕收回,如此二人虽是缠斗,却全无兵刃迸击之声——阿七疑惑许久突然恍悟,苏岑所持却是先前那柄软剑。
十几式下来,苏岑看似已然退无可退。乌末仍步步紧逼,弯刀一横,迎面便向苏岑腹间扫去——阿七大惊,立时跃窗而出,却见苏岑腕间轻轻发力,剑势立变,那软剑在月下好似银蛇,轻灵飘逸却暗含杀机。乌末顿觉眼前银光迸射,一时竟无法招架,只将弯刀护胸,接连后退。而此时苏岑已是收势,垂手将那剑梢轻轻一甩,其上一线血痕,好似走珠,自剑锋堪堪滚落。
乌末粗喘着低头瞧了瞧执刀的右臂,袍袖已被割裂,创口如丝线一般纤细。不禁大笑,“好!果然伤人一线,片血不沾——这便是将军所说的青潭?”
一面说着,将眼望去——苏岑气息纹丝不乱,那青潭自手中静静垂落,其上凝着如水月华,仿若银练。
见对方静默无言,乌末又放声笑道:“果然是你有意引云公子出来!乌末方才竟是枉做小人!罢了,将军请便——”边说边将月眼一收,转身就走。
自阿七跃窗而出,到苏岑将那乌末辖制,不过刹那功夫。阿七愣了一愣,无从躲闪,索性又攀上窗沿,跳回房中。
正犹疑着是否要抓起桌上的茶壶防身,便见苏岑已施施然推门进来。
不等他开口,阿七便道:“方才你还说,若我不肯随你走——”
“方才我说的是——若你肯随我走,我就带你离开。”苏岑轻笑道。
阿七愤然,犹自不甘:“若我不肯呢?”
苏岑笑答:“也是一样,我带你离开。”
阿七负隅顽抗:“那呼延乌末是我的朋友,绝不会袖手旁观!”
“你果真不知祁人的规矩?”苏岑笑道,“方才我既已胜了他,今日将你带走,他便不会出手阻拦。”
阿七一愣,呆呆道,“胡说!祁人怎会如此不重义气——”
苏岑笑道:“祁人最重义气。如今我将你带走,那呼延势必千方百计要去救你——可惜,我并不怕。”
苏岑一面说着,将她的手腕一拉,人也凑上前来,低声问道:“伤势怎样?”
阿七无法挣脱,冷声道:“谁说我受伤?”
苏岑将她箍在臂间,面上已无笑意,“是你伙同呼延行刺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