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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康想要为岳飞将军在汤阴县中立一座祠堂,可是他显然没有时间在汤阴县作长期停留,也就不能先买下一片空地来重头盖房子,于是他选择了买下位于汤阴南街上的一套现成的宅子,将其改造为一座祠堂。他通过杨家兄妹招募到汤阴县中最好的雕刻师父,定制了岳飞将军的座像,立像,骑马雕像,又联系了县学的先生为祠堂书写牌匾和盈联,还请来最好的石匠,将过往收集到的赞美岳飞将军的诗词文章题写在石碑上,在祠堂后院里立起一片碑林。大约花费了半个月时间,一切才终于准备停当,在这半月当中杨康时刻担心着自己的皇叔爷爷又派人来杨家捣乱,直到有一日他从朝廷邸报上看到,彰德军节度使完颜永济调任山西平阳府,他才完全放下心来。

岳武穆将军祠正式对外开放的那一日,杨康终于如愿以偿地将三柱南海沉香插入将军祠堂大殿前的青铜宝鼎,这一个简简单单的行动,却是为了了结一桩夙愿。在杨康走出将军祠的时候,他在祠堂门口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贵客,尚书左丞完颜襄老大人。两年不见,襄大人比记忆中的模样衰老了许多,须发全白了,双手杵着一只龙头拐杖,被左右亲随搀扶着,早已寻不到当初身批重甲纵横北疆的痕迹。杨康看到完颜襄大人现在的模样,眼睛一酸,跑到完颜襄大人面前,又像当年那个小孩子一般抱着他的腿大哭起来。

完颜襄大人抚摸着他的头,好不容易劝住了他,抬起头望着岳公祠正堂前那块写着精忠报国四字的大匾,说道:“世事易变,人间只有江山不老,我完颜襄一生志事能与金国河山一道不朽,已经没有遗憾了,小国公又何必再作儿女之态。”杨康听得出来,完颜襄此刻的话语中竟然是充满了告别之意,不由地心生不祥,说道:“襄大人您为何到此?大人年纪不轻了,舟车劳顿,对您老人家的身体不好。”完颜襄回答道:“本官奉皇上之命拜祭五岳山灵为金源郡王祈福,途经此地,听说康儿你在这里,便顺道过来看看。”

金源郡王是皇太子嫡长子的封号,完颜襄口中所说的金源郡王,便是皇太子刚刚生下的孩子完颜安。章宗皇帝为了这个孩子,竟然让大金国的功勋老臣去拜祭五岳山灵为之祈福,便可见圣上对金国血脉传承是何等重视。杨康不是佛教徒,可是也感觉皇帝对这个小皇孙的尊崇确实有点过了,一个小小婴儿未必承担得起如此沉重的恩宠。然而他并未将自己心中的担忧说出来,而是笑着搀扶着完颜襄大人里里外外地参观岳庙。

完颜襄并不是文臣,也不懂得书法和诗赋,可他是一个武将,是一个武将就不可能不懂得岳飞。当他接过杨康请他在岳祠题词的毛笔之后,他想了很久,终于在两尺见方的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巨大的力透纸背的忠字。在杨康眼里,完颜襄写的字横平竖直,一身正气,比起肥的瘦的很多文人墨客的笔墨都有风骨。“康儿,我这个忠字既是送给岳将军的,也是送给你的,陛下也好,我完颜襄也好,都不年轻了,我们知道,大金国未来是太子殿下和赵王殿下的,最终是你和安殿下的。我这把老骨头现在代表陛下问你一句,你可以像岳帅忠于宋室一样忠于安殿下么?哪怕有一日安殿下要杀赵王殿下和你,你宁可坐以待毙,引颈就戮,也绝不起兵谋反危害朝廷。你能做这个保证么?”

杨康听到完颜襄的问话,面沉如水,终于问道:“如果我不能做这个保证,未来在我和我父王身上,将会发生什么?”完颜襄沉重地摇摇头,说道:“这是陛下才能做的决定,本官不知道。”章宗皇帝对父王完颜洪烈究竟有多深的父子之情,杨康到此刻才发现自己并不清楚,他也不敢下这个赌注:“我的父王是金国陕西统军使,他麾下万千将士的性命是金国的,不是我和我父王两个人的。襄大人,宋军前些天才袭击了巩州来远镇,唐州今天才抓住了一个宋军派来的探子,韩丞相正在湖南,湖北屯驻重兵准备北伐。您现在请的是霸王情,于公于私,在这个时候,本公都不可能不答应您,我现在给你和陛下这个保证,可是您能够保证,在我的父王与宋军决战的时候,朝他身上射来的箭中间,没有一支来自他身后的么?”

完颜襄知道在他这句请求说出口的时候,他与杨康之间几年的情意就像阳光下的冰面一般破裂了,可是他的时间不多了,在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为了陛下,为了金国,他必须得到杨康的这一句承诺,赵王殿下和杨康父子在军界政坛里一手扶植起来的,如果他为完颜家扶植起来得是又一个曹操,他就是死了也闭不上眼睛,至于杨康向他要求的这一个承诺,他实在不能欺骗眼前这个孩子,只能老老实实地悲沧地说:“康儿,我真想给你这个承诺,可是现在的完颜襄,已经做不到了。”是的,杨康后来才知道,这位曾经手握几十万大军的一代人杰,在五天之后便病逝于嵩山山脚,在他的身边守候着的,仅有一名少林寺的小和尚。

等到送别了完颜襄大人以后,杨康也通知丘道长,侯通海,黄河四鬼和近侍侍女打点行装,明日一早继续南下。他们这一走便连续走了三日路程,在第三日傍晚他们来到了黄河边上,放眼望去大河苍茫,滔滔河水卷着黄土和泥沙不绝地流向大海,连日以来心情压抑的杨康,面对着这大河,这长天,这熔金一般地一轮落日,终于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仰天长啸,把自己心中的种种悲愤,委屈和不平,通通都在那一刻吼出来了。

等到杨康长啸之后回过气来,沈青刚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小国公,咱们兄弟几年不曾再见到黄河了,今日重回故地,无论如何得到河里去洗一个澡。小国公,你敢不敢与我们同去?”杨康眉毛一挑,回手也在沈青刚的肩膀上拍了一掌,说道:“同去就同去,有什么不敢的。”这话说着,几个小鬼连衣服都不曾换,直接扑通扑通跳进了黄河,侯通海苦笑着对丘处机说:“真拿这群小鬼没有办法”说着也手持鱼叉跳入河中,紧跟在几个小鬼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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