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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无锋站起身,面目扭曲,慢慢扯出一张不协调的夸张笑脸。

死鱼眼少年来到他身边,提起黑色大钝剑放在他的肩膀上。

剑重如山,直接把纪无锋压得跪倒在地,不管怎么挣扎,都站不起来。

他,只能跪着。

死鱼眼少年道:“你真可怜。”

身负重伤的村民们慢慢地挣扎起身,瞧着狼狈不堪的纪无锋,满脸冷漠。

每一张冷漠的面容,似乎都充斥着无法忽视的冷漠与玩味。

就像在漠观着一个可笑的小丑上演着讨人留意的闹剧,冷漠而疏远。

死鱼眼少年缓缓道:“纪无锋,你故意装成一副乖张蛮横的模样,肆无忌惮地羞辱我,就是想利用这种方式向村里人证明自己的存在,获取他们的认可,想让他们淡忘掉你也是蒲家湾的废物之一,继而避免他们对你的冷嘲热讽和欺负吧?”

在蒲家湾里呆了两个月,少年早就从村里人口中得知了纪无锋的名字。

纪无锋骇然。

臭死鱼眼竟然看穿了他的心思,垂下脑袋,心底里满是疑惑。

心里更多的,其实是恐惧……他想,自己之所以会被压制得无法动弹,不是臭死鱼眼太强,而是因为自己太弱吧。

纪无锋的灵能“逆刺”属于斗战系,但需要依附于蒲红英赠给他的破剑。

就算没有觉醒灵能的普通人,修习了强大的格斗技,都比他这个灵武者强大。

臭死鱼眼就是因为弱小,却又没有大多数弱者所具备的怯懦脾性,这才成为蒲家湾里的“第一受欺包”。

如果没有死鱼眼少年,纪无锋就是蒲家湾最受欢迎的受欺凌者。

纪无锋环顾四周,瞧见村民们冷漠的脸,似乎还添了鄙弃与同情的杂糅神色。

他擦了擦眼睛,晃了晃脑袋,再次迎上他们的目光。

可是,村里人的脸上依旧充斥着无法忽视的冷漠、鄙弃与同情。

就在这时,他好像才幡然知晓,原来他所有自欺欺人的把戏,早就被人看破了。

村民们配合他的演出,并不是因为认可他,而是他们把他当成了一名表演闹剧的小丑,从他的表演里获取愉快的享受。

纪无锋顺着黑色大钝剑看向死鱼眼少年那如火焰一样灼热的目光,慢慢卸下脸上的夸张笑容,取而代之的是讥讽的笑容,讥讽一直以来的自己。

他垂下脑袋。

——或许,我早就懂得这座人间就是一个任由强者掌控的棋局。

弱者就像掌控者手中的黑白棋子,始终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

我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心里清楚的吧,村民们都把我当做一个笑话,只是我没有勇气去接受这样弱小的自己,也不愿意坦然面对这样残酷而凌乱的浮生棋局。

弱者为饵,强者如虎。

这是世界永恒不变的法则。

谁也无法更改。

作为弱者,就得承受来自强者的欺压与管理,大部分的弱者会在漫长的时光里,逐渐丢失心间的梦想,沦为没有野心、没有自由、习惯被人束缚的碌碌无为的平凡人。

然而,浮生一程,总会有一些人,即便弱小,也仍然拥有炽热的梦愿,愿意付出常人无法想象的努力去奋斗,去挥洒热血。

就算机会渺小、就算前方的道路艰辛漫长、就算生活布满重重危机,也决不放弃。

这样的人,终会成为震慑天地的强者,因为他们拥有无可摧毁的勇气与信念。

而我,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藏起了属于我自己的勇气与信念,也弄丢了梦想。

死鱼眼少年认真道:“我们都被村里人当成废柴,村民们不怀好意的目光与口水逐渐将我们囚禁,让我们沦为了囚犯。”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锋利的目光对上纪无锋的眼睛。

“只是我选择接受真实的自己、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去反抗那些藐视的目光、反抗那些吐出讥讽与侮辱的嘴巴。

“而你,却假装自己不是囚犯,妄想用逃避自己的方式躲避这一切。

“你的选择,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逃避,不过是可怜的懦夫行径。”

纪无锋脸庞犹如死灰一般,遍布悲哀与复杂,那双被通红的眼眶围住的眼睛里,住满了沉重的疲累。

好像所有混乱的思绪都在他的心底深处翻搅不休,只好借此双眸,稍稍透出一些深邃而芜杂的光芒,减轻挤压心魂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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